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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我已经站在古玩市场门口了。
不是我想起这么早。
是弹幕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刷屏,一条比一条急:
【起床起床起床!今天周六!古玩市场大集!】
【有个惊天大漏在等着你!快去快去!】
【再不起来就被别人捡走了!急死我了!】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你们……不用睡觉的吗?”
【睡什么睡!赚钱要紧!】
【我们是你的大脑皮层,不需要休息!】
【快快快洗漱出门!那个摊主六点出摊,去晚了就没了!】
于是我就这么来了。
古玩市场在城东一片老街区里,平时只有零星几家店开门,但每逢周六是大集,天不亮就有人来摆摊。
我到的时候刚过六点,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卖古董的、卖字画的、卖旧书的、卖杂项的,密密麻麻摆了一长溜。买家们打着手电筒,在各个摊位前蹲着、趴着、翻着,跟寻宝似的。
冷风往脖子里灌,我把围巾裹紧了些,顺着弹幕的指引往里走。
【往前走!对,再走二十米!】
【左手边第三个摊位!那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就是他!他摊上有块玉,看着灰扑扑的,其实是汉代和田玉!价值八百万!】
我顺着指引走过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裹着件旧军大衣,正蹲在地上摆货。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几件瓷器、几串珠子、几本旧书,还有一堆灰蒙蒙的玉器,看着都不怎么起眼。
我蹲下来,假装随意地翻看那些玉器。
弹幕说的那块玉,摆在最角落。巴掌大小,雕工古朴,但表面灰扑扑的,还带着几道裂纹,看着就跟路边摊十块钱三件的货色差不多。
【就是它就是它!别表现得太明显!】
【先看别的,压压价,再顺手把它带上!】
【摊主不识货,五千以内拿下就血赚!】
我按弹幕说的,先翻看那几件瓷器,问了几句价,又看了看那几串珠子,皱眉摇头:“这珠子看着像新的啊。”
摊主嘿嘿一笑:“姑娘眼力好,那几串确实是新的,充数的。你要看老货,得看这些玉器。”
我这才“顺手”拿起那块灰扑扑的玉,翻来覆去看了看,故意皱眉:“这玉怎么裂成这样?品相也太差了。”
“老物件嘛,难免有点瑕疵。”摊主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你要的话,便宜点。”
“多便宜?”
摊主眼珠转了转,报了个数:“八千。”
我站起来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摊主在后面喊,“你能出多少?”
我头也不回:“两千。”
“两千?!姑娘你这是砍大刀啊!”
“品相太差了,买回去也就是个把玩件,还得找人修。”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三千,不能再多了。不行我就去别家看看。”
摊主一脸肉疼地纠结了几秒,最后挥挥手:“行吧行吧,三千给你,算我亏本。”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把玉装进包里。
转身的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千块。
八百万。
弹幕说的,是真的。
我压着狂跳的心脏,快步往外走,生怕摊主反悔。
走到街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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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傻笑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
我转头,愣住了。
沈寂。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家旧书店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正看着我。
阳光刚刚升起,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有没有看到我刚才砍价的样子?
有没有看到我傻笑?
我有点窘,但还是走过去打招呼。
“沈寂?你也来逛市场?”
他点点头:“每周六都来。”
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包上:“捡到了?”
我下意识捂住包,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他早看出来我是来嘛的了。
“嗯……捡了个小东西。”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但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掏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很认真,和第一次看花瓶时一样。
过了几秒,他抬眼看向我。
“汉代和田玉。”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螭龙纹,雕工精细,应该是王侯配饰。虽然有裂纹,但瑕不掩瑜。”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多少钱收的?”
“……三千。”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玉还给我。
“捡着了。”
【啊啊啊啊他夸你了!】
【“捡着了”是行话,意思是你赚大了!】
【沈寂居然会夸人!呜呜呜我哭死!】
我忍不住笑了:“您教得好。”
他看我一眼,没接话。
“吃早饭了吗?”他忽然问。
“还没。”
“走吧。”他把布袋子换了个手拎着,“请你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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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上次那家早餐铺子,老街拐角,门脸不大,热气腾腾。
老板娘看见沈寂,笑眯眯地招呼:“小沈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他点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两碗豆浆,两油条,一笼包子。”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熟练地摆筷子、倒醋,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很安静。
说话安静,走路安静,连吃饭都安静。
但坐在他对面,就是莫名安心。
“你每周六都来逛市场?”我找话题。
“嗯。”
“都逛什么?”
“随便看看。”他把油条推到我面前,“趁热吃。”
我咬了一口油条,又酥又脆。
“你刚才说‘捡着了’,”我好奇地问,“你以前捡过最大的漏是什么?”
他抬起眼看我,目光顿了顿,然后说:“暂时不说。”
“为什么?”
“以后告诉你。”
【呜呜呜他在留悬念!】
【“以后”的意思就是还会见面!】
【沈寂你不对劲!你已经开始计划“以后”了!】
我低着头喝豆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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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坚持付了钱。
我想抢着付,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走出早餐铺,天已经大亮。阳光洒在老街上,青石板路泛着光。
“沈寂。”我忽然叫他。
他回头。
“那个……以后我去古玩市场,能不能叫你一起?”
他没说话。
我有点紧张,赶紧补充:“我不是要麻烦您,就是……您不是说一个人容易踩坑吗?有您在旁边看着,我放心一点。”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下头。
“可以。”
顿了顿,又说:“下次提前说。”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忍不住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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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家,我把那块玉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阳光下的玉,比在市场时好看多了。虽然是灰扑扑的,但细看能看出玉质很细,雕工很老,那种古朴的味道是仿不出来的。
八百万。
三千块买的。
我捧着玉,忍不住又笑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念。”
是傅斯年。
又换号了。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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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总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我听说,你今天去古玩市场了?”
我心里一紧。
他怎么知道?
他真的在监视我?
“傅总消息挺灵通。”我语气冷淡,“不过我去哪儿,和你有关系吗?”
“苏念!”他的声音硬了几分,“你别不知好歹。古玩市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外行去那种地方,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我笑了。
“傅总,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外行?”
“你?”他嗤笑一声,“你在傅家三年,连古董都没碰过几次,不是外行是什么?”
我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想笑。
是啊,我在傅家三年,连古董都没碰过几次。
不是我不想碰,是他不让我碰。
他说,傅家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你别乱动。
他说,你不懂这些,别丢人。
他说,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
三年了,我信了他的话,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配。
可现在我才知道——
不是我不懂。
是他从没让我有机会懂。
“苏念?你在听吗?”他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在听。”我说,“傅总,还有事吗?”
“你——”他被我堵得顿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了一点,“苏念,我只是担心你。你别去那种地方了,要是缺钱,我可以——”
“傅斯年。”我打断他。
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需要你的钱。我也不需要你的担心。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和你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苏念,你是不是……有人了?”
我愣了一下。
有人了?
他是指沈寂?
“那个男的,今天早上和你一起吃早饭的,”他的声音紧绷着,“他是谁?”
我心里一沉。
他真的在监视我。
连早饭都知道。
“傅斯年,”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冷笑,“只是找人看着我从前的未婚妻现在在什么?傅斯年,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好好陪你的白月光,别再来打扰我。”
“苏念——”
“还有,”我打断他,“那个男的,是我朋友。和你没关系。”
挂了电话。
拉黑。
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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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
但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
傅斯年这个人,从来不是善茬。
他让我走,是真的让我走。
但如果他发现我过得比他好,发现我和别的男人有来往,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是因为他多在乎我。
是因为他的骄傲。
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就算扔了,也不许别人捡走。
【念念别怕!你有弹幕!】
【我们会提醒你的!】
【而且有沈寂在,他动不了你!】
我慢慢冷静下来。
对。
我不怕他。
我有1.98亿。
我有弹幕。
我有沈寂。
傅斯年,你想玩,我陪你玩。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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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把那块汉代玉和沈寂送的新平安扣放在一起。
一个温润,一个古朴。
一个是未来的期待,一个是今天的战利品。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寂发了条微信。
【今天谢谢你。早饭很好吃。玉我也很喜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我看着这个字,忽然笑了。
傅斯年说一堆废话,全是“为你好”。
沈寂只说一个字,却让我觉得安心。
手机又震了。
沈寂的又一条消息:
【下次市场,提前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好。
下次提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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