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苑总算安静下来。
侍女将茶具收拾起来，沈琼懒洋洋靠在榻上不想动。
唐竹心他们不放心沈琼，沈琼对他们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说到底她只是个从小地方来，依附王府生活的无名小卒。
因为林相泽和袁如英，暂时入了唐竹心和林溶雪的眼。
但凡她失去了作用，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她必须提高警惕让自己一直有用，才能安全地活到离开那一天。
芝英绕到她身后给她按摩，并没有说话。
搬到月华苑后，很多小事都不需要芝英亲自动手，却更加警惕。
周围陌生视线太多。
其中还有部分带着敌意。
她们离开了沈家，又好像没有完全离开。
按揉了一会儿，沈琼摆手坐起来，像在等什么。
没等芝英问出口，蕖荷过来了，带来了琴和曲谱。
“沈小姐，王妃让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您。这是您姨母的部分曲谱，王妃希望您能抽空将曲谱都学会。如果需要帮忙，我会为您请盛京最好的乐师。”
果然来了。
在林相泽说出陌生乐曲名字后，沈琼就知道唐竹心会派人过来，让她扮演好这个角色。
她将东西接过来，“麻烦王妃了，至于乐师就不需要了。三公子时常过来，我也没时间跟着乐师学习。”
在林相泽记忆里，她才是老师，看到她跟着其他乐师学习肯定会问。
琴她学得还不错，有了曲谱请不请师傅都可以。
蕖荷想了想，觉得沈琼说得很有道理。
“辛苦沈小姐了，我会转告王妃。”
蕖荷就是来传达命令。
该说的话说完后转身离开。
沈琼拉开装着琴的袋子，里面果然就是她见过的那把鸣风。
东西直接送到手上，再退回去就显得太不识抬举。
这可是她的奖励。
手指缓慢在琴身上抚过，光滑漆面衬托得她皮肤雪一样剔透。
指尖抚过琴弦，琴弦颤动，发出低沉浑厚声响。
确实是一把好琴。
“芝英，将琴好好放好。”
芝英不懂琴，只看送的人和沈琼表现，就知道这东西很贵。
小心翼翼把琴放好，她小声问道，“小姐，这把琴很贵吗？”
“确实很贵，最少能买二十个沈家。”
沈琼特意找了个芝英熟悉的东西打比方。
沈家院子在盛京可能很平平无奇，在平康已经算得上不错。
能买二十个沈家宅院，这是多大一笔钱啊。
芝英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得出一个天文数字。
她吸了口凉气，“一把琴能值那么多钱？”
“可能还不止，它有价无市。”
“……王府也太有钱了，我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你留在这里。”
出手这般阔绰，真的攀上，手指头间漏一点出来就能撑死沈家。
沈琼单手撑着脑袋，翻看曲谱，“痴心妄想，世子可不是他们那样的蠢货，王府也不是随便就能留下的地方。”
沈琼翻看几页，拿着曲谱去了隔壁芳华苑。
这几天被林相泽缠着，沈琼陪袁如英的时间大大减少。
大多数都是晚上来。
虽然袁如英什么都没说，沈琼还是觉得愧疚。
“小琼，你来了，快过来。”
袁如英正在喝药。
看到沈琼过来，高兴得将药放下，先招呼她过来。
沈琼在床边坐下，把药端给她，“药要趁热喝药效才好，姨母先喝药。”
袁如英将药一饮而尽，扶着碗的手上能清晰看到青筋。
沈琼适时将水递过去。
漱了口，又吃了蜜饯，袁如英微蹙的眉总算松开。
“这药吃了那么久，没见起作用，是不是需要调整了。”
沈琼将碗递给侍女，给袁如英擦了擦嘴角。
沈琼来了也快十天了，袁如英药就没断过。
听说袁如英一直喝这个药，状态没好多少。
沈琼握着她的手，手腕细细一把，一只手就能握住，指尖脉搏比之寻常人更加快，也更弱。
“竹心也这么说，已经让大夫来看过了。”
袁如英笑吟吟看着沈琼。
她很喜欢盯着沈琼看，细致看沈琼没有烟，似乎想从沈琼身上看到姐姐的身影。
她握着沈琼的手，迟疑道，“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姨母不是想要质问你，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累。”
担心沈琼以为自己在质问，她还补了这么一句。
沈琼脸颊飞过绯色，视线不自觉移开，“最近确实有些忙。”
“在忙什么？”
沈琼将唐竹心送来的曲谱拿了出来，“娘亲说姨母弹得一手好琴，我也学了琴，就想给姨母卖弄一下，最近在研究王妃给我的曲谱。”
曲谱被保存得很好，纸张微微泛着黄色。
袁如英翻开曲谱，感慨万千。
说是曲谱，更像是她的手记，有她年轻时走南闯北听过民间小调，也有闲暇时胡乱写的谱子……
唐竹心喜欢，她离开前就将手记送给了唐竹心留作纪念。
可惜后面出了意外，手记确实送出去了，她也留了下来。
明明是几年前的事，想起来感觉像是上辈子。
袁如英指尖跟着字迹移动，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姨母，你这是怎么了？”
沈琼只是想给手记和以后练琴找个理由。
没想到袁如英莫名其妙就哭了，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我就把曲谱送回去，您别伤怀。”
她说着伸手去拿手记，才碰到手记，袁如英按住了她的手。
“和这东西没关系，就是想起了以前，触景生情。”
袁如英擦了擦眼泪，“吓到你了吧。”
沈琼松了口气，嗔怪道，“御医说了您情绪不能太激动，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娘亲交代。”
“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需要这般照顾我。只是看着你，我心情就很好。”
“姨母哄人开心的话总是说不完，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我们琼儿那么乖，这还不够。”
沈琼靠在袁如英肩上，袁如英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给姨母说，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用性命保证。”
有那么一瞬间，沈琼觉得袁如英发现了什么。
抬头看去，却落入了温柔笑容编织的网。
袁如英缓慢抚摸她的头发，笑容和记忆中娘亲一般温柔慈爱。
久违的母爱似乎再一次降临在沈琼身上，将她包围，告诉她她是安全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人无条件保护她，站在她身边。
沈琼忽然不敢看袁如英的眼睛，垂眸躲开她的视线，“我没有您想象得那么好。”
“已经够好了，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无论你做了什么，你是我外甥女这件事都不会改变，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
袁如英抱着她，语带笑意，“盛京太繁华，要一直记得自己是谁，别被繁华迷惑，忘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