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发送失败的消息，手指冰凉。
那个号码像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净利落。
“那天晚上你喝的那瓶水，为什么味道不太对？”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
那天——白露递给他的那瓶饮料，他当时就觉得有股怪味，但没往深了想。
后来到了梦雨晴的别墅，他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模糊，身体不听使唤……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喝了酒,
但他那天只喝了一瓶饮料。
江宇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宿舍无聊时刷过的那些狗血短剧——富家千金和闺蜜联手设局，用一个穷小子当棋子，目的是争家产、搅浑水、瓦解对手。
他当时还嘲笑过剧情离谱。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白露接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目的？
梦雨晴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协议那么缜密，步步都卡在他最要命的地方——缺钱、怕曝光、没背景。
他没背景!
这四个字突然变得很刺眼。
如果有人查过他的底——家庭条件、人际关系、性格弱点——要设计他，简直易如反掌。
江宇攥住被子，指节发酸？
但他没有证据。
匿名号码没了，那瓶水早就被扔了，梦雨晴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现在就算报警都说不清楚。
手机响了。
梦雨晴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段对话。
对话的两个人是梦雨晴和白露。
截图上半部分是一张照片——他的腹肌照。脸被P掉了，只剩下脖子以下，八块腹肌清晰分明，腰线硬朗。
白露的回复是：”姐这谁啊？身材好棒！你男朋友？”
梦雨晴回：”我的小狼狗。”
白露：”啊？？？姐你什么时候养的狼狗！到底是谁让我看看！”
梦雨晴：”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保密。”
白露：”姐你好坏。”
江宇的手开始抖。
那张腹肌照是之前梦雨晴让他拍的，他当时以为只是完成任务，没想到她会这么用。
脸虽然P掉了，但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如果白露仔细看，那条肋骨下方的伤疤绝对能认出来。
那是大一打球摔的，缝了四针，白露亲手帮他换过药。
他正要打字，梦雨晴的第二条消息到了。
“你再不补救，我就把你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也发过去。”
刚才拍的——女仆装的照片。
江宇脑子嗡的一声。
那组照片如果发给白露，不管白露知不知道内情，他江宇这辈子都完了。
他咬着后槽牙，发了一句：”怎么补救？”
对方打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口写五个字：梦宝贝我错了。用马克笔写，写完拍照发给我。”
江宇死死盯着屏幕。
“还有，明天穿低领背心，来我家吃饭，白露也在。”
“你疯了？”他忍不住发了这三个字。
“嗯？”
一个问号，但江宇已经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威胁。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起身走进洗手间，从笔袋里翻出一支黑色马克笔，拉开衣服。
镜子里，他看着自己结实的膛，慢慢举起笔。
笔尖触碰皮肤的时候，凉的。
他一笔一划地写——梦宝贝，我错了。
字迹歪歪扭扭，因为手在抖。
写完以后他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给梦雨晴。
消息显示已读。
对方秒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三十秒后，又一张截图发过来。
梦雨晴把他口写字的照片发给了白露，依然P掉了脸。
白露的回复是：”哈哈哈哈哈姐姐你小狼狗也太听话了吧！好喜欢你姐姐哦！”
梦雨晴：”你也让江宇写一个？”
白露：”算了吧，江宇自尊心那么强，写这种东西他肯定不的。没必要难为他。”
江宇看着白露那句”没必要难为他”，口那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肤上。
手机扔到一边，他蹲在洗手间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怀疑白露呢！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己……
第二天下午五点，江宇站在梦雨晴别墅的厨房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低领背心，口的字被衣服盖住，但领口一低就能看见”梦”字的一角。
白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梦雨晴在二楼房间没下来。
江宇切着菜，注意力完全不在刀上。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弯腰拿调料的时候用手按住领口，转身端盘子的时候挺直腰板。
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拿起勺子尝味道。
刚低头，背后一双手臂从腰侧环过来。
白露从后面抱住了他。
“做什么好吃的？好香。”
江宇整个人弹了一下，勺子一抖，半勺热汤洒在了背心前襟上。
“嘶——”
“哎呀！烫到了？”白露松手绕到他面前，”快脱了，我帮你扔洗衣机里。”
她的手已经抓住了背心的下摆。
“不用！”江宇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
白露愣住。
“真不用，就洒了一点。”他努力让语气平缓，”我自己来。”
白露没松手，反而歪着头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点调皮。
“你紧张什么呀？又不是没看过。”
她说着就要往上掀。
江宇慌了，伸手去挡，力道没控制好——
白露被推得倒退两步，后腰撞上了灶台边的矮柜，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厨房安静了两秒。
白露坐在地板上，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
“白露，我不是故意——”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出厨房，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客厅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江宇站在原地，攥着那把还在滴汤汁的勺子，口那五个字被热汤洇湿，墨迹微微晕开。
他快步走进一楼的洗手间，把背心领口拉低检查——字还在，没有露出来。
他重新整理好衣服，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二十分钟后，三菜一汤端上桌。
梦雨晴从楼上下来，妆容精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不错。”
白露也出来了，坐在餐桌旁，表情平淡。
江宇在她对面坐下，整顿饭都挺着身子，脊背没有弯过一次。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白露碗里。
白露看都没看，拿筷子把那块排骨夹出来，放回了盘子里。
江宇的筷子停在半空。
梦雨晴低头扒饭，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整顿饭，白露没跟江宇说一句话。
江宇一口一口地吃着，每咽一口，口那五个字就跟着起伏一次。
饭后，白露去阳台浇花，江宇在厨房洗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梦雨晴的消息：”乖，今天表现不错。”
紧跟着第二条：”明天比赛，别忘了穿衣服。”
江宇关掉水龙头，擦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台上，白露背对着他，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浇一盆仙人掌，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江宇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新号码，只有一条消息——
“那瓶饮料的成分报告，我留了一份。需要的话，比赛那天球场西门见。”
发完，号码再次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