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岛下来的梅丽号在伟大航路上继续航行。那天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阳光很好,照在甲板上晒得人想睡觉。
路飞在船头钓鱼,钓了半天一条都没钓上来,他已经开始怀疑海里的鱼是不是都跑去别的海域度假了。
索隆靠在桅杆旁边睡觉,刀横在膝盖上,呼吸均匀。
山治在厨房里煮咖啡,香气飘出来勾得乔巴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乌索普在保养他的弹弓,娜美在船长室看海图,罗宾在看书,凛蹲在船舷边给橘子苗浇水。
橘子苗又长高了一截。从可可亚西村带回来的那一刻种子,现在已经长到凛的小腿那么高了,叶子从嫩绿色变成了深绿色,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花苞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鼓起腮帮子的小娃娃,有几朵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花瓣。
“凛,橘子花是不是快开了?”乔巴从厨房那边跑过来,蓝色的鼻子凑近花苞闻了闻。
“就这几天了。”凛用小铲子松了土,把水均匀地浇在部,“开了以后满船都是香味。”
乔巴蹲在花盆旁边,两只蹄子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花苞。
“前方有岛!”娜美的声音从船长室传来。
所有人冲到船头。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绿色线条,很长很长,从海平面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弯弯的,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岛的形状很古怪,不是圆的不是方的,是一条弧线。
“长环岛。”娜美翻开海图,“伟大航路前半段的一个岛屿,由十个小岛屿环成一个圆状,因为整体形状像一条长链,所以叫长环岛。”
“这个岛上的东西都特别长,”罗宾翻着书,头也没抬,“长颈鹿、长尾鸡、长腿族,什么都是长条形的。”
“好!上岸!”路飞站在船头的羊头上,手臂伸出去指着前方,“目标——长环岛!”
梅丽号靠岸的沙滩很长,沙子很白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面粉里。岸边长着一种很奇怪的树,树又细又高,树冠却特别小,像一筷子在沙滩上。凛走在队伍中间,乔巴跟在旁边,他的蹄子在沙子上踩出一串小坑。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岛上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乌索普东张西望,“走了这么久,没看到一间房子,没看到一个码头,连条船都没有。”
“有的。”路飞在前面大步走着,“有人。”
“你怎么知道?”
路飞没回答。他只是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路飞停下来了。他仰着脖子往上看。所有人跟着他仰头。
树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在树上,是站在高跷上。那两高跷细得像两筷子,在树杈之间,那个人踩在上面,离地至少十几米高,双手死死抱着树,脸色白得像纸。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树上挂了好几年。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看到路飞,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快帮我下去!我已经好几年没下去了!”
“好几年?”乔巴仰着小脑袋问。
那人叫东吉特。十年前长环岛的居民有迁徙的习惯,每到一个季节全岛的人就会沿着环形岛屿迁移到另一片区域。迁徙那天他摔伤了脚走不了路,在族人面前逞能说你们先走我自己跟上来。他从旁边的树林里锯了两特别长的树做了高跷,想踩着高跷去追。
“然后呢?”乔巴问。
“然后我发现我有恐高症。”
所有人沉默了三秒钟。
“踩上高跷才发现的?”
“平时又不踩那么高!!!”东吉特快哭了。
他站上去之后就下不来了。他的族人走了,一去就是十年。这十年来他一直在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只有他养的马——雪丽——陪着他。雪丽每天在林子里吃草喝水,等着他下来。他一天一天地等,等着迁徙的族人们绕岛一圈回来,把他从这个该死的高跷上解救下来。十年了。
路飞把他的橡胶手臂伸上去,像摘果子一样把东吉特从高跷上捞了下来。东吉特落在地上的时候腿还在打颤,站都站不稳,扶着树站了半天才缓过来。
“谢谢你……谢谢你……”他抓着路飞的手不肯松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的马呢?雪丽呢?”
他转头一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雪丽被福克西海贼团的红发波尔琪抢走了。
东吉特追过去求他们,波尔琪是福克西手下的女部,一头红发很扎眼,笑起来挺好看,但做事一点都不好看。她本不理会东吉特的哀求,牵着雪丽就要走。
路飞挡在他们前面了。“把马还给他。”
波尔琪的同伴——一个浑身铠甲的壮汉汉堡,从后面走了上来。他的块头是路飞的三倍大,俯视路飞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这匹马是我们船长的。”汉堡的声音像闷雷。
路飞没让开。
“草帽小子。”福克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粉红色的大背头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紫色的毛皮大衣敞着,露出全是排骨的膛,嘴唇涂着紫色的口红。整张脸挤出一个欠揍的笑容,“你想要这匹马?”
“不是我想要。是那匹傻马等了那家伙十年,你不该把人家抢走。”
福克西掏出枪指着路飞的脸。“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福克西歪着头,语气轻描淡写,“这是海贼之间的规矩。”
“什么规矩?”
福克西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金币,金币上刻着骷髅头的图案,在阳光下翻转了几圈,落回他手心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Davy Back Fight,”福克西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戴维·琼斯的游戏。三场比赛,谁赢了,就可以从对方的海贼团里带走一名船员。或者——”他眨了眨眼,“也可以夺走对方的旗帜。”
路飞看着那枚金币。
“你赢了我,就把这匹马还给你。我赢了你——”福克西的目光在草帽团每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我就要你船上的那只狸猫。”
缩在凛脚边的乔巴浑身一抖,蹄子攥住了凛的裤腿。
“好。”路飞说。
“路飞!”娜美冲上来扯住他的胳膊,“你疯了?那是同伴!怎么能拿同伴当赌注!”
“我没有赌。”路飞的声音不大,很稳,“我不会输。”
第一回合——环形赛船
信号枪响起,两艘小船同时冲出起航线。
福克西队派出的是三人组合:卡博帝——鱼人,在水里的速度和力量碾压普通人;蒙达——他的坐骑河童;还有红发波尔琪负责扰。
草帽队这边派出了路飞、乌索普和乔巴。路飞坐在船头双手推水,乌索普坐在中间拼命划桨,乔巴坐在船尾两只蹄子轮流刨水。
“不行了不行了……他们太快了……”乌索普的手臂酸痛得像要断掉。
岸上观战的众人急得直跺脚,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福克西队的鱼人卡博帝在水下推船,船速飞快,领先了草帽队大半圈。罗宾在后面悄悄伸出手,用能力抓住了对方船的船尾,帮路飞他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但福克西太卑鄙了。他用手下的船队故意破坏草帽队的船,乌索普差点从船里飞出去,是乔巴拼命拉住了他。
混战中,路飞的船被弄翻了,乌索普和乔巴在海里扑腾两下,最后还是爬上了福克西队的一艘子船。他们抢了对方的船继续往前划。
眼看终点就在前面,岸上的观众都在喊加油,福克西站在岸边,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他举起右手——手套上那颗紫色的宝石发出刺目的光——
“迟钝光线!”
路飞的动作忽然变慢了,他的手在水面上伸着,但速度慢得像慢放的视频。乌索普张大的嘴在半空中缓缓合拢,乔巴的蹄子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地拍着。
迟缓果实,超人系。被光线射中的事物,在三十秒内所有行动都会变得极其缓慢。
三十秒。福克西队的蒙达背着鱼人卡博帝从水面上飞驰而过,冲过了终点线。
裁判吹哨了。福克西队胜。
路飞他们从终点线附近的海面上漂过来,三十秒刚结束,路飞狠狠拍了一下水面。
“输了。”乌索普趴在船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路飞的拳头砸在船板上,指节磕破了,血渗出来。“输了就是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乔巴——”
乔巴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了,蓝色的鼻子在寒风里一抽一抽的,眼眶里全是泪。福克西的手下走上来,把他牵走了。乔巴没有挣脱,没有哭喊,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来,看向凛。
凛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没办法追。她打不过任何人。但她蹲下来,在那堆被福克西队扔在沙滩上的破木板和碎桅杆中间,找到了一个没碎的玻璃瓶——路飞他们在空岛装的云糖,还剩下几颗。她把瓶子握在手心里,上面的糖渍还没。
她朝乔巴走了几步,被福克西的手下拦住了。
“乔巴。”她没有靠近,“这个给你。带去路上吃。”
福克西的手下接过瓶子,递给乔巴。乔巴抱住瓶子,抱着瓶子里面的那几颗云糖,跟着福克西的人走远了。他走了很远,还一直往回看。
凛站在原地没动。
罗宾走到她旁边。“你给他带了糖,他却会以为你牵挂他。”
“我就是牵挂他。”凛说,“我知道路飞会把他救回来,我希望他在那之前能好过一点。”
罗宾没再说话了。
第二回合——球类比赛
裁判站在场中央,宣布第二回合的——火爆斗球。三名队员上场,其中一人固定做“球”,另外两人负责把球人护送进对方的球门。球人的口绑着红色的旗帜,旗帜被摘下则得分。先得三分者胜。
“人呢?”福克西看着草帽团这边只有两个人。
索隆站在场地中央,手按在刀柄上。山治站在他旁边,脚上的皮鞋在沙地上碾出一个坑。
“少了一个。”
“乔巴被你们抢走了。”路飞站在场边,“就他们两个。”
两个人对三个人。
山治和索隆对视了一眼,同时把头转开。“你当球。”山治说。“你当球。”索隆说。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山治当了球。因为索隆不认路,怕他找不到球门的方向。
福克西队那边三个壮汉:皮克鲁斯壮得像一堵墙,汉堡浑身上下都是铠甲,比格潘是被一个巨人婴儿从对面欺负过来的成年人——不,比格潘是一个专门生下来就比常人高大很多的成年人,块头大到可以把索隆和山治一起挡住。
比赛开始。
比格潘把汉堡提起来,一手擒着皮克鲁斯,像扔保龄球一样把他们朝山治扔了过去。山治闪开了,汉堡撞在柱子上,皮克鲁斯滚出去了。索隆一刀砍飞了皮克鲁斯,比格潘一步步朝索隆近。
山治冲上去踢他。踢了两脚,比格潘纹丝不动。他一只手就把山治提了起来。
索隆从背后一刀砍过去,比格潘一闪,索隆劈空了。比格潘把山治往地上一墩——山治的头撞在了球场的地面上,额头渗出了血。
“山治!”凛的声音夹在所有人的喊声里,但他们帮不上忙。比赛的规则是场外的队员不能进场,进场就算输。
索隆越打越猛,刀砍在比格潘的腿上,砍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比格潘终于跪了下去。汉堡从索隆背后偷袭,山治一脚把他踢飞了出去。
福克西在场外一直不停地喊战术。他的迟钝光线射程很长,好几次差点打到索隆和山治。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因为裁判的眼睛在看。
比分交替上升。福克西的人手脚不净,裁判故意视而不见。轮到福克西队得分了,吹黑哨偏袒他们。草帽队的人被罚下场几个。
场上只剩下索隆和山治两个人了。
比格潘把已经抢到了山治口旗帜的福克西队友高高举起来。他们即将得分——只要把旗帜扔进篮筐,福克西队就得三分。比赛就结束了。
山治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索隆站在原地,用刀撑着身体,浑身都是伤。
娜美忽然从场外走进了场地对面——福克西队的观众席。她蹲在乔巴面前,拉着他的手,替他整理了帽檐,摸了摸他的鹿角。
“乔巴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船医。”娜美的声音很大,全场都听到了。
乔巴愣住了。
“他什么病都能治,什么药都会配,什么伤口都会缝。我们船上每个人都受过他的照顾,每个人。”娜美站起来,目光扫过福克西海贼团的每一个人。“有些海贼团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居然还想装大牌,抢一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医生。抢去了有什么用呢?医生要有人尊敬才会为你看病。你们有没有尊敬过他?”
福克西的脸色变了。
他被激怒了,但娜美说的每个字都不在规则的边界以外。他没理由罚她出场,但他骂人的气势被娜美打散了,注意力被牵着走了。场上的扰节奏被打乱了,福克西队的队员没有接到新的指令,慌忙中步伐乱了。
索隆抓住比格潘抬起的那只脚的脚踝,一刀砍在膝窝上。巨人跪下去,被他高高举起的队友摔了下来。
山治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脚踹飞了那两个人。
“快点!拿旗!”
索隆朝旗歪了歪头。山治不用他说第二遍,他把落在对方球门边上那面福克西队的旗帜抢到了手里。
火光隆隆,场上乱成一锅粥。
凛蹲在场边,手里攥着一颗止血药丸。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万一有人受重伤她就冲进去。不管规则,不管输赢。
最后是山治把福克西队的旗送进了篮筐。草帽队赢了。
路飞站在福克西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马。给我。”
“你要这匹马什么?这又不是你的船员。”
“那匹傻马等了那家伙十年,你把人家等了十年的人抢走了,我就替那家伙要回来。”
福克西看着路飞的表情,把雪丽的缰绳递了过去。
东吉特牵着雪丽,哭得站不直,就差没跪下去给路飞磕头。雪丽用马头蹭着他的肩膀,鬃毛在阳光下发出银白色的光。凛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十年后终又重逢的老朋友,手里还捏着那颗没用上的止血药丸。
她看了看福克西那边站着的乔巴。乔巴也在看她,蓝色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怀里还抱着她送给他的那个玻璃瓶——瓶里几颗云糖被乔巴攥得温温的。凛把药丸塞回口袋,隔着人群对乔巴笑了一下。乔巴攥着那个玻璃瓶,抱得更紧了。
罗宾在她身后轻声道:“你那个笑能让乔巴再撑很久。”
“不是撑,”凛说,“是等。我们一定会接他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船长还在比赛,谁也别想从草帽海贼团带走任何一个人。”
路飞走到福克西的面前,又说了一遍:“我要乔巴。这是我的第二个条件。”
裁判出声提醒了:“三局两胜制,胜方只能要一次。之前的挑战是你选的那匹马——你已经选过一次了。”
“那我就不选。”路飞退回到场边。
福克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回合开始了——不倒翁摔倒了。规则很简单:一条线,后面是“安全区”。草地上画一条线,福克西派一个人当“不倒翁”,站在远处。草帽队的队员依次从线后出发,在不被不倒翁发现的情况下靠近,拍到不倒翁的后背即得分。如果被不倒翁发现并转头,出发的人就必须原地定住。移动中被抓住的,出局。先得三分者胜。
福克西亲自当不倒翁。
他的转身速度极快,目视范围极广。每次转过脸来,眼睛射出迟钝光线,谁被照到谁就定住三十秒。
乌索普上去第一个,还没靠近就被定住了。他说不出一句话,身体像一尊蜡像。山治上去第二个,他绕着场地转了大半圈,从福克西的视野盲区绕过来,手伸到离福克西的后背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福克西猛然回头,光波照到山治身上,山治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
索隆从另一侧绕过去,差一点就能拍到。比格潘挡住了他,两人纠缠在一起,角力片刻,福克西的光线打在了索隆的腿上,索隆还维持着单手撑地的姿势,整个人像雕像一样凝固了。
路飞坐在草地的最后方,一直没动。
福克西朝他喊:“草帽小子,你是最后一个了!你的人都被我定住了,你一动也动不了!”
路飞没回答。
山治在他的左边,索隆在他的右边,乌索普在他的后面。
路飞动了。
他朝福克西的方向跑。福克西转身,迟钝光线打在路飞身上。
路飞的动作慢下来了,一点一点的,速度像时针,像秒针走一格,像霜在窗户上慢慢结冰。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前方,帽檐下的光没灭。
福克西看着他慢下来的手臂。
路飞的手臂还在往前伸。很慢,非常慢——但还在伸。
福克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迟缓果实的光波可以减慢物体的速度,但不会让物体彻底停下来。三十秒之内,被击中物体的运动极其缓慢,但没有中止。
三十秒。路飞的手臂还在慢慢……慢慢……伸过来。
福克西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路飞的手掌缓缓张开了,指尖朝上,朝前,朝福克西的脸。
福克西退到无路可退了。
路飞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后颈。
计时结束。路飞拍到了。
草帽海贼团获胜。
乔巴被解开绳子的时候,四只蹄子一起跑。他跑得跌跌撞撞,在沙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蹄印。他把那个玻璃瓶举过头顶,瓶里的云糖磕在玻璃瓶壁上叮叮当当响。凛蹲下来,乔巴撞进她怀里,瓶盖硌着她的锁骨。
“凛,我回来了。”
凛摸了摸他的鹿角,把他的帽子摘下来,给他擦了擦被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的脸。
“云糖你吃了吗?”
“没有。”乔巴把瓶子抱得更紧了,“等你一起吃。山治君,你也一起吃!路飞!乌索普!娜美!索隆!罗宾!”他把草帽海贼团所有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了一遍。“我们一起吃!”
路飞把乔巴举起来,架在自己脖子上。
“走!去吃糖!”
福克西又走过来了。
“草帽小子,DBF没有平局。规则是比完三场之后,胜方和被挖走人的一方都可以申请再赛。”
路飞没听懂。娜美听懂了。
福克西的嘴角再次翘了起来——他想利用追加赛把失去的成员夺回来。
路飞听着娜美解释,点了点头。
“再加一轮。”
追加赛第一场——躲避球
福克西队五个人,草帽队五个人。规则和普通的躲避球差不多,但球换成了烧得滚烫的铁球。
路飞被分在出局组。他在场外睡着了。
福克西用手下绕开正面攻击,直击罗宾。罗宾躲避不及,中弹出局。
福克西又赢了。他选了罗宾。
罗宾走的时候对路飞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相信你。”
追加赛第二场——不倒翁摔倒了
福克西继续当不倒翁。
这次他同时发射两道迟钝光线,双手各一道。动作慢的慢,被定住的定住,草帽团这边输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福克西又要走了乔巴。
娜美跪在场边几乎要哭出来。“罗宾刚被带走,乔巴又被带走了……”
“大不了继续比。”路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看了一眼福克西那边的乔巴和罗宾。
“追加赛第三场——船长单挑。赢了的人,能把所有失去的伙伴全部夺回来。”
规则只有一条:倒下的人输。
福克西举起双手,手掌张开,两道迟钝光线同时朝路飞发射。
“你的橡胶身体对我没用了!”福克西大喊。他的光线蓄力时间比单手发射更长了一些,但覆盖的范围更大,路飞几乎无处可躲。
光线打在了路飞的后背上,路飞的肩膀开始变慢了。他的脖子、他的手臂、他的手指都开始变慢了。
但他还在往福克西的方向走。
“你为什么还能动?”福克西的脸扭曲了。他不明白——三十秒已经过了一半,路飞的延迟时间应该即将结束,但他的速度本没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却一直往前,持续往前。
路飞的嘴角慢慢扯开了一些。
“因为我是橡胶人,”路飞把拳头攥紧,“你的迟钝光线打中我之后,我的身体还在继续恢复形变。越靠近你,我的拳头伸得越长。”
他那只被延迟了的手臂正在一边延迟一边恢复正常长度。延迟不影响橡胶本身的弹力。“打你,够了。”
福克西想逃,路飞跨过了他的身体,攥住了福克西的后颈,把他从站立状态压进了地面。福克西的脸嵌进沙子里,吃了一嘴的沙。
路飞站在场地中央,双手在口袋里。
“我要罗宾,也要乔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福克西身后那群密密麻麻的船员,补了一句,“还要你的旗。”
“旗子不能给你!”福克西的声音变了,他真的急了。
DBF被夺走旗子的海贼团从此不准再挂旗,那意味着他们这支海贼团的海贼生涯散了。
“那我就画花它。”路飞说。
福克西瞪着路飞看了很久。
他把画笔递过去的表情,凛看懂了——那是一个船长交出自己船队的灵魂的表情。
路飞接过笔,走到福克西海贼团那面丑到极点的海贼旗前面,在海贼旗的正中央,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头像。那个人戴草帽,咧着嘴笑,和草帽海贼团的旗帜一模一样。画得奇丑无比,比福克西被涂鸦的那面旗还要丑一百倍。
“好了。”路飞把画笔扔到福克西脚下,“你们的旗从现在起归我了。你们以后做什么我不管。再让我知道你们抢别人伙伴,我就再来画一次。”
福克西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长环岛的海风从东边吹来,吹在被画花的福克西海贼旗上,帆布啪啪作响。
路飞站在福克西的船头下面,仰头看着那面被涂鸦后的海贼旗,看着那面丑得可乐的画。
“路飞,那上面画的是你自己吗?”
“是你!”
山治和乌索普在船下争执起来。
“我看是乌索普。”
“为什么是我!我没那么丑!”
索隆:“戴着草帽的都丑。”
“你说什么?”
“好了。”罗宾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面旗子,“还挺像的。”
福克西海贼团的人站在甲板上不敢动,旗被夺了,船没沉。路飞不毁船,不砸旗,不掳人,但他画出来的那面旗,比他们的船长丢了一辈子的脸。谁都知道福克西海贼团被草帽小子画了一条大笑脸,消息传到大海上去,他们对别人抢伙伴时那股子坏水,将永远没人买账。
路飞回到梅丽号上,橘子苗还好好地长在船舷边,花苞开得比之前更大了。
凛把乔巴放下来,拆开那个被他们攥了一天的玻璃瓶,把云糖分成小小的几块,一人分了一小块。
路飞嚼着糖,把凉凉甜甜的味道含在嘴里,朝长环岛的东边看了一眼。
橘子苗在夕阳里冒出几星白点——那个挂在枝头最鼓的花苞,终于悄悄地裂开了一小条缝。
凛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花要开了。”
“嗯。”路飞说。
梅丽号从长环岛离开了。风从西北面来,很缓,帆布无声地鼓起来。记录针指向下一座岛,东吉特牵着雪丽在海边挥手,福克西的船远远落在他们后面的雾里。
海面的光线渐渐从金转红,又转成深蓝。没有人说话。
船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不大,岛上没人。沙滩、灌木、一块高高的礁石。
礁石后面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披着深绿色的披风,留着络腮胡戴着眼罩,在大白天站在礁石后面睡觉。
“这是什么人?”乌索普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人睁开了一只眼。
“我是青雉。”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每个字都落到梅丽号每个人的耳朵里,“海军本部大将。”
凛站在桅杆旁边,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船舷。
罗宾的表情变了。
青雉没有动手,没有抓人,只是走到梅丽号上,在甲板上蹲下来,摘了一个橘子——娜美那棵橘子树上摘的。他咬了一口,橘子的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流。
“很甜。”青雉说。
没人说话。
他吃完橘子把橘皮捏在手心里,站起来,看了一眼橘子苗——凛种的那盆。青雉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了凛的手上。凛站在橘子苗旁边,微微侧了半步挡在花盆前面。她的手指蜷着,手指上有好几处旧伤疤,被光映得泛白。那双手的姿势不像准备战斗,更像是护着什么。青雉的目光在那双手和花盆之间停了一瞬,移开,看向罗宾。
“妮可·罗宾,”青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找到了不错的容身之处。”
罗宾没有说话。
青雉站起来,走到船舷边跳了下去。
从口袋里掏出一辆折叠自行车,展开,在海上骑远了。他的声音从海风中传来:“只想看看你们。顺便提醒一句——前路危险。”
凛看着青雉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上。橘子苗的花苞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安静地绽开了。
凛小心地把一片橘子瓣递进乔巴的嘴里,然后一个一个地分给身边的伙伴们。橘子的汁水很甜,甜得乔巴眯起了眼睛,蓝色的鼻头微微发亮。娜美的嘴角翘了一下,有一滴泪从她的笑纹里滑落。凛又掰了一片,递给罗宾。
罗宾接过去慢慢吃了一瓣。“很甜。”
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个刚才青雉碰过的枝头。那朵花谢了。
船继续往前,载着橘子花的甜味和一瓣橘子也没剩的小花盆。长环岛已经完全从视野里消失了,只剩下橘子在嘴里的回甘和海上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