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远程自毁协议启动。】
【倒计时：00:00:20。】
三名装甲兵口，同时亮起猩红数字。
红光一闪，红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钢筋哐当砸在地上。
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孩子刚哭出声，就被母亲一把捂住嘴。
西侧防御炮一号还在冒黑烟，门禁残骸上的红色倒计时只剩最后一格。
苏半夏的工具箱，就在机械爪旁边。
一号田边缘的锋芒土豆叶被热浪卷得乱晃，叶片割在碎石上，发出细细的响。
铁鸦面甲下传出冷硬电流音。
“白塔军工资产，宁可炸毁，也不接受低维领地非法抵押。”
两名队员同步后撤。
装甲喷口反向预热，机械爪拖过地面，划出刺耳火星。
赤魇被契约线压在墙边，眼底却重新亮起狠意。
“阎落，这次你收不到战利品。”
他咧开嘴，笑得恶毒。
“白塔的东西，炸成灰也不会给你。”
二楼破窗后。
阎落扶着窗框，脸白得近乎透明。
她指尖还在发抖，唇角血迹没擦，却慢悠悠按开广播。
“通知一下。”
电流声滋啦响遍领地。
“本领地入职体检，包含拆弹服务。”
她轻轻咳了一声，笑意软得要命。
“另收费。”
铁鸦：“……”
苏半夏骂了句：“疯子！”
骂完，她已经拖着工具箱扑向机械爪。
释无渊一步站到阎落身侧。
暗金眼眸冷沉。
“白塔自毁协议是军规级远程权限，不是普通装备故障。强行涉，你的理智值会继续掉。”
“谁说我要强行涉？”
阎落抬手，点开三名装甲兵头顶的欠费体检单。
“抵押审查还没结束，就想炸抵押物？”
她笑了一声。
“亲，这叫恶意逃债。”
蓝色条款贴着红光展开。
【体检不合格者，在抵押审查期间，不得擅自损毁待评估装备。】
【自毁行为，视为恶意逃避债务清算。】
系统提示一闪。
【裁定可成立。】
【需契约神性固定“待评估装备”范围。】
释无渊没有废话。
五指一扣。
暗金契约线如钉子般刺入三副装甲口红光。
猩红倒计时猛地一滞。
【00:00:18……17.9……17.8……】
时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拽住。
每跳一下，释无渊指节上的神纹就裂开一线。
金色血珠渗出，又被他面无表情压了回去。
他声音冷得像冰。
“最多一分半。”
“每十秒，我裂一道神纹。”
阎落看了他一眼。
释无渊没看她，只吐出一个字。
“拆。”
苏半夏已经跪在铁鸦甲前。
断腕处蓝光暴跳，左手翻出螺丝刀、导线，还有一片薄得透光的锋芒土豆片。
铁鸦冷笑。
“低维机械师，你连白塔结构都没见过。一分半内，你读得懂什么？”
“读不懂。”
苏半夏一把将赤魇通讯模块拍进工具箱。
蓝白数据流瞬间炸开。
她咬住一导线，含糊骂道：“但你们白塔的锁，我刚才开过一次。”
工具箱弹出伪造同步信号。
【白塔心跳校验接入中……】
【权限欺骗：低。】
铁鸦面甲里的红光骤然一跳。
“断臂脱离！”
两名装甲兵同时启动程序。
机械爪咔咔震动，护臂外甲分离，竟要舍弃一半装备，把人硬拖出红线。
苏半夏左手被电弧灼得一黑，整个人狠狠一颤。
可她没松手。
“卡膝关节！”
她厉声吼道：“别让他们跪起来！”
临时工们脸色惨白。
没人敢动。
下一秒，阎落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搬砖组，按工号上。”
“钢筋卡膝，砸坏了算工伤，跑了算旷工。”
一个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第一个冲上去。
他把钢筋横进装甲膝后，手抖得厉害，却死死压住不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递刀组，传锋芒土豆片。”
“骂组，转高武频道。”
人群一懵。
瘦猴抱着半截水管，抖得像筛子。
“阎老板，骂、骂什么？”
门禁残骸吞过赤魇的通讯模块。
破喇叭一接入，高武频道立刻被领地判定为“公共投诉通道”。
阎落笑眯眯道：“他们远程指令走公共频道认证。”
“投诉够多，系统就得排队处理。”
“所以，随便骂。”
她顿了顿。
“绩效加一，债务不减。”
瘦猴一听债务不减，反而急了。
他对着门禁破喇叭扯开嗓子。
“白塔军工不要脸！员工体检不合格还想炸考场！”
“停车费不交，拆弹费不给，黑厂都没你们黑！”
滋啦——
高武频道里猛地爆出一片杂音。
阎落挑眉。
“骂得不错。”
瘦猴眼睛一亮，骂得更响。
“远程自爆不讲武德！低维都知道欠债还钱，你们高维赖账赖到娘胎里了！”
“闭嘴！”
铁鸦怒吼。
他越怒，频道扰越乱。
最后一片锋芒土豆片传到陆怀璟手里。
陆怀璟低头看着那片薄得透光的土豆片，额角狠狠一跳。
让太玄外门首席递土豆片拆高武军甲。
荒唐。
太荒唐了。
太玄灵镜里，洛沉霜冷冷看着他。
一道传音落入他耳中。
“陆怀璟，此刻斩断工具链，执法堂仍可替你洗清污染弟子身份。”
陆怀璟手指一顿。
苏半夏厉声吼道：“最后一片！”
陆怀璟僵在原地。
一边是洛沉霜的传音。
一边是跪在地上被电弧烧到发抖的苏半夏。
还有那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拿钢筋往装甲膝盖里塞的凡人。
阎落没有回头，只轻飘飘道：“陆员工。”
“递慢了扣绩效，递错了算投敌。”
陆怀璟脸色更难看了。
一息后。
他抬手。
土豆片精准飞到苏半夏指间。
“我不是帮你。”
他冷声道：“我是看不惯白塔炸我的砧板。”
洛沉霜眼神彻底冷下去。
灵镜边缘浮出一行记录符文。
【陆怀璟污染加深。】
苏半夏没空管仙门家务事。
她将锋芒土豆片入铁鸦甲缝隙。
薄片边缘的“锋利”概念，瞬间咬住暴躁电弧。
她左手一拽。
一路接赤魇通讯模块。
一路甩进门禁残骸。
最后一路，被她硬生生压回同步心跳模块。
焦糊味炸开。
她掌心瞬间黑了一片。
苏半夏牙关咬得发响，眼里却亮得吓人。
“找到了。”
“三副装甲共用一个心跳同步器。”
“切掉铁鸦这个主模块，另外两套会进入断联保护。”
铁鸦终于变了脸色。
倒计时还剩三秒。
【00:00:03。】
铁鸦右手猛地按向口内侧。
“人工爆破。”
释无渊眼眸一沉。
暗金契约线从他指尖垂落，像裁决之刃钉住铁鸦手腕。
“抵押审查期间，员工私自损毁公司财产。”
他声音冰冷。
“双倍赔偿。”
咔。
人工爆破键灰了下去。
苏半夏反手一拧。
锋芒土豆片切入模块核心。
【00:00:00。】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三副装甲口红光同时熄灭。
只剩焦黑烟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死寂。
下一秒，人群爆出一阵几乎掀翻楼板的欢呼。
系统提示弹出。
【白塔远程自毁协议拆解成功。】
【获得：自毁保险栓概念碎片。】
【获得：白塔同步心跳模块残件。】
【获得：残缺低阶爆破权限×1，仅可在已抵押装备内触发一次。】
【代价结算：宿主理智值下滑。】
【代价结算：契约神格裂纹扩大。】
【代价结算：员工苏半夏左手电弧灼伤。】
阎落喉间一甜。
她偏头咳出一口血。
释无渊伸手，似乎要扶她。
阎落却已经抬指，把那枚灰红色的概念碎片点向员工宿舍门口。
宿舍标语旁，血字一笔一画浮现。
【俘虏如需自爆，请先排队申请。】
【拆弹服务另收费。】
释无渊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翻开账册，在医疗欠费页上给阎落添了一笔。
阎落扫见了，轻笑。
“记我账上？”
释无渊冷冷道：“不然记我的？”
赤魇脸色铁青。
铁鸦面甲下的呼吸声重得像野兽。
阎落擦掉唇边血，广播里的声音依旧温柔。
“行了。”
“扒装甲。”
临时工们嗷一声冲上去。
“别乱拆。”
阎落懒洋洋补充。
“推进器归搬砖组，改吊机。”
“电磁爪归苏半夏，改自动摘土豆机。”
“护目扫描模块给门禁，升级体检仪。”
“能源匣入库充墙。”
“多余外甲补西侧墙洞。”
瘦猴愣住。
“自动摘土豆机？”
“高武装甲真能摘土豆？”
苏半夏头也不抬。
“不能就让驾驶员学。”
瘦猴立刻闭嘴。
拆得比谁都快。
铁鸦被按在红线边缘，外甲一层层卸下。
他咬牙。
“扣押白塔正规战斗人员，等同向白塔宣战。”
阎落笑了。
“亲，你误会了。”
她打开员工面板，当众分配岗位。
【铁鸦：安保陪练兼装甲教学模特。】
【一号队员：搬砖吊机驾驶员。】
【二号队员：自动摘土豆机测试员。】
铁鸦怒声：“你在侮辱军人！”
“不客气。”
阎落语气诚恳。
“试用期没有尊严补贴。”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很快扩大。
刚才还像天灾一样的高武装甲兵，现在被扒得只剩内甲，跪在地上听岗位安排。
红线内那些原本摇摆的幸存者，看阎落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怕她收费的怕。
是另一种。
像终于看见了一堵墙。
一堵会咳血，会骂人，会收钱，但真能挡住怪物的墙。
“阎老板！我报名搬砖组！”
“骂组还收人吗？我嗓门大！”
“排队费多少？工号能不能分期？”
释无渊面无表情举起账册。
“新增排队费、工号手续费。”
“骂组嗓音损耗自理。”
报名声更热烈了。
顾晏白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疯了……”
他低声道：“这群人都疯了。”
他再也不能用“交人换和平”煽动这批人。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和平不是跪出来的。
是阎落把敌人的装甲扒下来，拆出来的。
顾晏白袖中，一枚染血符片被他悄悄捏碎。
血色粉末顺着指缝散入风里。
大黑耳朵一竖。
喉咙里滚出低吼，猛地朝他扑去。
阎落抬手。
“大黑，回来。”
大黑前爪刹在顾晏白半米外，龇牙盯着他。
顾晏白后背瞬间湿透。
很快，他又强撑着露出无辜神色。
“落落，你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我吗？”
他声音发哑，听着委屈极了。
“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
阎落笑意不达眼底。
“所以留着你继续做。”
大黑甩了甩嘴，吐出一缕从他袖口咬下来的血灰。
血灰落进门禁残骸。
释无渊指尖一划，暗金账册翻开。
顾晏白的名字后，多了一枚灰红色尾标。
“已记录。”
释无渊道：“带献祭残留。”
阎落眼底冷了一瞬。
太玄灵镜忽然亮起。
洛沉霜站在镜中。
她目光扫过被扒装甲的铁鸦三人，又落在陆怀璟身上。
“陆怀璟，执法堂已确认，你污染加深。”
陆怀璟脸色发白。
洛沉霜不再看他，转向阎落。
“太玄执法堂将提交邪染领地正式报告。”
“下一次，不再是灵镜观测。”
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执法修士将携净尘阵降临。”
“净尘阵可隔离低维异常，切断契约，抹除邪染源。”
陆怀璟猛地抬头。
“洛副使，净尘阵是清场手段！”
“污染既深，自当清场。”
洛沉霜眸光冰冷。
“包括你。”
灵镜内外，空气骤然压低。
阎落唇边笑意淡了。
“切断契约？”
她轻声重复，眼底像覆了一层薄冰。
“释无渊，记账。”
释无渊已经提笔。
“太玄执法堂，恶意解约预谋。”
“净尘阵，潜在非法拆迁工具。”
“预收违约赔偿。”
洛沉霜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灵镜暗下。
同一时间，门禁残骸吞入铁鸦护目扫描模块，发出断断续续的提示音。
【临时体检仪升级成功。】
【可检测：外部污染、定位标记、低阶自毁协议。】
【能源不足。仅可开启一次全员筛查。】
阎落抬眼，看向人群。
有人狂热。
有人激动。
也有人躲闪。
顾晏白垂着眼。
袖口血色符灰已经消失。
远处幸存者频道忽然炸开匿名消息。
【阎落领地是双文明异常冲突源，靠近者都会被当成耗材！】
【她不是庇护者，她在把所有人拖进白塔和太玄的战场！】
紧接着，大苍穹公共频道刷新。
【太玄净尘阵正在校准。】
【白塔实体回收队切换装甲集群模式。】
风穿过烂尾楼。
吹得红线忽明忽暗。
阎落看着新升级的体检仪。
看着被扒到只剩内甲的铁鸦三人。
看着脸色惨白的陆怀璟。
看着抱着工具箱强撑的苏半夏。
也看着暗处翻涌的献祭污染信号。
她擦掉唇边血，按开广播。
声音病弱，温柔，还带着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下一轮。”
“全员体检。”
她轻轻敲了敲窗框。
笑意凉下来。
“先查内鬼。”
门禁残骸亮起红光。
【提示：本次筛查仅可开启一次。】
【体检不合格者，将自动列入扣押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