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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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到总店。
店长已经在等我了。
“文哥，张总来了。”
“在哪？”
“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
张建国坐在我的椅子上，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进来，他腾地站起来。
“林文，咱们谈谈。”
我坐到他对面。
“谈什么？”
“分店的事。”他声音放软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回扣的事我认。”
“但分店已经投了八十多万，不能就这么毁了。”
“你想怎么救？”
“你把配方改回来，分店的采购以后你管，我一分钱不碰。”
我看着他。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我笑了。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他脸一僵。
“你说你一分钱不碰，那之前拿的呢？三十多万，就这么算了？”
“那钱我可以退！”
“退多少？”
“全退！”
我点点头。
“行。那你先退。”
他愣住了。
“现在退？”
“不然呢？等分店救活了再退？那会儿你还有钱退吗？”
他被噎住了。
我继续说：“三十万，一分不能少。退完，咱们再谈配方的事。”
“林文，我现在哪来三十万？钱都投进去了！”
“那是你的事。”
他急了，站起来。
“林文，你别欺人太甚！我好歹是你哥！”
“哥？”
我也站起来。
“你拿回扣的时候，想过是我哥吗？”
“供应商给你塞钱的时候，想过这店有我一半吗？”
他不说话了。
“行了，话我给你撂这。三十万到账，配方改回来。”
“到不了账，分店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不掺和。”
说完我转身出去。
身后他喊了一句：“林文，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三天后，分店关张了。
不是我想关的，是他自己撑不下去了。
开业不到一个月，口碑，每天流水不到一万块。
房租、人工、水电，全在亏。
供应商那边还催着结账，他拿不出钱，人家直接断货。
他打电话给我，我没接。
发微信，我没回。
第四天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
“文文，你哥那边真的撑不住了，你帮帮他。”
“妈，他欠我三十万，不是我欠他。”
“那你也得看亲戚情分啊……”
“情分？”
我笑了一声。
“妈，是他先不把我当亲戚的。他拿回扣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了一句：“那店真的就关了？”
“关了就关了。亏的钱他自己担着，跟我没关系。”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
分店关张那天，张建国发了一条朋友圈。
“人心难测，兄弟难当。”
配图是一张黑漆漆的店面照片。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只是在心里想了一句话：哥，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你自己。
分店关张后半个月，张建国来找我。
那天我在总店后厨盯备料，他推门进来。
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林文，能谈谈吗？”
我让厨师们先出去。
他站在我对面，低着头。
“那三十万，我凑不齐。”
我没说话。
“供应商那边我还欠着二十多万，房子也抵押了，实在没办法了。”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我怎么高抬贵手？”
“配方改回来，让我把分店盘活。赚了钱，我慢慢还你。”
我笑了。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记性不好？”
他愣住了。
“分店怎么关的，你心里没数？那是你自己作的。”
“供应商断货，是因为你没给钱。”
“你没给钱，是因为你把钱都拿去填分店的窟窿了。”
“分店的窟窿，是口碑崩了。”
“口碑崩了，是因为你拿了半年回扣，把我当傻子。”
他脸色发白。
“你现在让我救你，凭什么？”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了。那三十万我不要了。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
我转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
“林文！你不能这样！”
我甩开他的手。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他眼眶里转着泪。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拿你当亲弟弟！”
我看着他。
“哥，你拿我当亲弟弟，就不会背着我拿回扣。”
他愣住了。
“你拿回扣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弟吗？”
他不说话了。
“你没想过。你只想过你自己。”
“供应商给你塞钱的时候，你觉得那是你应得的。”
“可你忘了，那钱里有一半是我的。”
“现在分店关了，你想起我是你弟了？晚了。”
我转身出去。
身后他喊了一句：“林文！你会后悔的！”
我头都没回。
下午我妈打电话来，我没接。
她发了条微信：“文文，你哥说他活不下去了。”
我回她：“他活不下去的时候，我每个月按时给他打生活费。”
她没再回。
我知道她为难。
一边是亲侄子，一边是亲儿子。
但这事没得商量。
不是我绝情，是他先不讲规矩。
分店关张的事，在朋友圈里传了一阵。
有人说我心狠，连自家亲戚都坑。
有人说张建国活该，拿回扣拿得太狠。
还有人说，这俩人肯定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一条都没回。
该嘛嘛。
总店生意照旧，我每天七点到店，晚上十点下班。
后厨的事我亲自盯，采购全部换成了我自己找的供应商。
价格比张建国在的时候便宜了三成，品质还更好。
月底算账，利润比上个月多了十二万。
店长看着报表，啧啧称奇。
“文哥，你这管理，比张总强多了。”
我没接话。
不是比他强，是我没拿回扣。
就这么简单。
又过了一个月，我妈生。
我提前请了假，买了礼物，开车回老家。
进门的时候，发现张建国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目光躲了一下。
我妈赶紧打圆场：“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吃饭。”
饭桌上气氛尴尬。
我妈不停地说话，问店里生意怎么样，问我身体怎么样，问张建国那边怎么样。
张建国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
“姑，我吃好了，先走了。”
我妈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走？”
“嗯，有事。”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有恨，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没说话。
他走了。
我妈叹口气：“文文，你真不打算跟他和好了？”
我给她夹菜。
“他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是被我阴了。从来不想想，是他先动的手。”
我妈不说话了。
吃完饭，我开车回城。
路上收到一条微信。
是张建国发来的。
很长一段话。
大意是：他知道错了，不该拿回扣。希望我能原谅他，以后还是兄弟。
最后一句是：那三十万，他会慢慢还。
我看着这条消息，停了很久。
然后回了四个字：不用还了。
他秒回：什么意思？
我：就当是这些年你帮我照看店的辛苦费。
他：那咱们……
我：以后该来往来往，但合伙做生意，免了。
他没再回。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