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对着手机,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报警。这里是刘家村38号,有人入室抢劫,还故意伤人。对,抢了两条中华烟,价值一千四,还有伤者。”
堂屋里瞬间死寂。
大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见了鬼一样。
父亲更是吓得拐杖都掉了:“你……你什么!你报警抓你哥?你疯了?!”
“我没疯。”我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既然你们不讲亲情,只讲利益,那我们就按法律来。抢劫一千四,够拘留了。赵姨,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去验伤。”
赵姨一挺脯:“好嘞!”
大哥彻底慌了。他虽然横,但就是个窝里横,一听警察要来,腿都软了。
“晓云!老二!你玩真的?”大哥把烟往桌上一扔,“我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晚了。”
我看着地上的烟,“刚才给过你机会了。”
其实我没真拨出去,那只是个模拟通话界面。
但这一刻,我看到了他们的恐惧。
他们怕的不是警察,而是怕失去我这个长期饭票,更怕我真的翻脸无情。
“扑通。”
大嫂突然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晓云啊,不能报警啊!你要是把你哥抓进去了,这车贷谁还啊?这子还怎么过啊!我们也难啊,那车贷一个月四千多,逾期要收车的呀!”
终于说实话了。
原来所有的嚣张,都是建立在我的忍让之上。一旦我强硬起来,他们就是纸老虎。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车贷还不上,那就把车卖了。”
“不行!”大哥和大嫂异口同声,“卖了车,我们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
“那是你们的事。”
我转身对赵姨说,“赵姨,把烟收起来。以后这个家,除了爸妈那屋,其他地方你不用管。要是有人再敢动手动脚,你就真的报警,别客气。”
那一晚,大哥屋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大嫂在骂大哥没本事,大哥在摔东西。
而父亲坐在堂屋里,一接一地抽旱烟,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陌生和畏惧。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贪婪的人,是不会这么容易死心的。
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我的假期结束了,必须回城里上班。
临走前,我给赵姨留了一笔备用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父母,尤其是看好家里的东西。
我也去村委会打过招呼,说家里请了护工,如果有人闹事,请村部帮忙照看一二。
回到光鲜亮丽却冰冷的大城市,我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手机监控里父母苍老的身影,心里依然会隐隐作痛。
如果不走到这一步,谁愿意和至亲反目成仇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开会,赵姨的电话疯了一样打进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溜出会议室接通。
“老板!出事了!”赵姨的声音急促且带着哭腔,“我对不起你啊!我就去后院晒个被子的功夫,老太太手上的金镯子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金镯子,是三年前大姐买给母亲的六十大寿礼物。
当时大姐那是风光无限,嫁了个小老板,回乡时穿金戴银。那个镯子足足有五十克,当时金价就两万多。母亲宝贝得不得了,逢人就伸出手显摆,说是大女儿孝顺。
“怎么丢的?”我沉声问。
“今天是你哥那个贷款还款……上午银行好像打电话来催了。刚才我看你哥鬼鬼祟祟地从老太太屋里出来,骑着摩托车就跑了!老太太醒了一摸手腕,现在正在家里哭呢!”
果然。
狗急跳墙了。
为了还车贷,为了保住那辆其实本养不起的帕萨特,大哥竟然偷到了亲妈头上。
“赵姨,你先安抚住妈,别让她急坏了身子。我这就给大姐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大姐刘梅的号码。
大姐虽然平时也有些虚荣,爱面子,但比起大哥,还算有点良心。而且那镯子是她买的,她要是知道大哥偷了她的孝心去卖,肯定得炸。
“喂,晓云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大姐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背景里还有麻将声。
“姐,出事了。哥把妈那个金镯子偷走去卖了,说是要还车贷。”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麻将推倒的声音,“刘强那个王八蛋!那镯子……那镯子可是……”
大姐的话突然卡住了,语气变得有些慌乱和古怪。
“那镯子怎么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
“没……没什么!”大姐支支吾吾,“我是说,那镯子那么贵重!他怎么敢!晓云你别急,我这就回老家!反了他了!”
挂断电话,我眉头紧锁。
大姐的反应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