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他面前,把那只碗放下。
“五年前,房东涨房租,我跟你商量换个便宜点的地方。”
“你说我扫兴。”
“你画室欠了三个月租,我把夜校的钱拿出来替你补上。”
“你说我让你没面子。”
“我想存点钱,为以后做准备。”
“你说我把你困在柴米油盐里。”
“最后我给你打电话,说我有很重要的事。”
“你问我是不是又跟钱有关。”
我弯腰看着他。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说?”
他眼底翻起痛意。
“我不知道那天……”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那天陪谁喝酒,听谁夸你有才,跟谁谈你的自由。”
“我不重要。”
“我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不重要。”
我说完这句,店里那两桌客人终于坐不住,匆匆结账走了。
门铃叮当响。
陆时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继续说。
“后来你母亲来找我,说你要结婚了。”
“她让我别再打扰你。”
“我问她,你知道吗?”
“她说,你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因为你已经选了家里给你的路。”
陆时衍猛地抬头。
“她说我结婚?”
我皱眉。
“怎么?”
“我那时候没有。”
他站起来,呼吸很急。
“我和她,是半年后才办手续的。”
我看着他。
陆时衍说:“我妈骗了你。”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我们之间,不止有误会。
还有人推了一把。
可最可悲的是,即便没有那一把,我们也未必能走到最后。
因为那时候的陆时衍,本不懂生活。
他只懂被爱。
也只懂逃。
我说:“那又怎样?”
他愣住。
我看着他。
“你想说,如果你知道我当时有了小满,你就不会走?”
“陆时衍,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你先放开的手。”
“别人只是趁机关了门。”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我可以补偿。”
“别说这两个字。”
我立刻打断他。
“我不缺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补什么?”
我指向门口。
“补小满第一次翻身,你在吗?”
“补他第一次喊妈妈,你在吗?”
“补他半夜哭到吐,我一个人抱着他在楼道里走,你在吗?”
“补他幼儿园第一次亲子运动会,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上,顾淮顶着一群人的目光去跑袋鼠跳,你在吗?”
陆时衍脸上血色一寸寸退。
“你补不了。”
“你连道歉都补不了。”
因为有些道歉,不是说给受伤的人听的。
是说给迟到的人自己听的。
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有机会被原谅。
可我不想成全他的舒服。
陆时衍离开时,外面雨停了。
太阳从云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站在门口,忽然回头。
“我能远远看他一眼吗?”
我正要拒绝。
他又说:“不用让他知道。”
这句话里没有迫。
只有一种被打碎后的卑微。
我沉默很久。
“今天不行。”
他点头。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