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厚住在城里最好的地段,三进的大宅子。
门房看我穿得素淡,态度不太客气。
“找我家老爷?你谁?”
“陆明薇。这几间铺子的正主。”
我把地契副本递给他。
门房看了一眼,进去传话。
等了一炷香。
出来的不是钱德厚,是他夫人。
钱太太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缎袄,手上戴着两只金镯子,头上着赤金步摇。
她站在门里面,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从京城来的那个?”
“陆明薇。这几间铺子的契主。”
“铺子?”她笑了一声,”哪间铺子?”
“城东永兴街二十三号,城西碧波巷七号,南大街的那间药铺,还有城外二百亩田。地契在我手上,白纸黑字,名字写的是我。”
她的笑意不变。
“陆姑娘,你这话说得有意思。那几间铺子,我们钱家经营了快十年了。银子是我们出的,人是我们雇的,税是我们交的。你拿一张纸来就说是你的?那我随便找张纸写个契也行了呗?”
“你觉得是假的,衙门验一验就知道了。”
她脸上的笑没了。
“陆姑娘,听说你是被侯府休回来的?”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下人都竖起了耳朵。
“跟你聊的是铺子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就说一句。”她踏前一步,”在苏州这个地方,不是你拿张纸就能说了算的。我劝你想清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转身进去了。
大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钱家门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
好。
不给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夫人。”宋清衡从巷口走过来,”怎样?”
“她不认。”
“意料之中。”他递给我一杯从茶摊买的热茶,”钱太太姓柳。”
我接茶的手停了。
“什么?”
“钱太太娘家姓柳,跟京城柳家是本家远亲。柳婉宁的三叔,就是钱太太的堂兄。”
我攥着茶杯,手指收紧。
“所以周嬷嬷来苏州不是巧合。”
“不是。柳婉宁在苏州有人。而且,”他顿了顿,”钱太太在本地妇人圈子里很有面子,知府太太的赏花宴她年年都去。你要是跟她正面硬来,短时间内占不到便宜。”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父亲信里提到一个人。郑通。”
“嗯。说他在知府衙门。”
“我查过了。郑通,现任苏州知府。”
我看着他。
“我爹救过知府一条命?”
“看来是。”
好一个陆鸿渊。
死了十五年了,还在给女儿铺路。
第十四章
我没有马上去找郑通。
找知府这种事,不能冒冒失失。
得先把自己在苏州站稳了,再动那张牌。
宋清衡给我出了个主意。
“你手上有地契正本,有玉佩信物,这些东西谁也夺不走。但你在苏州没有基,钱家和柳家会联手压你。要破这个局,第一步不是跟他们硬碰硬,是让苏州城的人知道你是谁。”
“怎么让人知道?”
“城东的福来号药铺掌柜老孙,跟我多年交情。你父亲留的那间药铺虽然被钱家占了,但方子和招牌还在。我们可以先在福来号旁边租个小铺面,打出你母亲的药房招牌。你母亲是军中医官,她的方子在北边军中是出了名的。”
“用我母亲的名义做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