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快进来。”
他把我让进内堂，亲自倒了茶。
“你父亲……你怎么会在苏州？你不是嫁到京城了吗？”
“和离了。带着女儿回苏州。”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你父亲给我的信，我收到过。二十年前，我在北疆做小吏的时候，被卷进一桩冤案。是你父亲替我翻的供词，保了我一条命。后来我调到苏州，他来信说在这边置了些产业，挂在你名下，让我看着点。”
“那些产业现在被别人占了。”
“谁？”
“钱德厚。”
郑通的脸色变了。
“钱德厚？”
“他拿了一份伪造的授权书，占了我父亲留给我的几间铺面和两百亩田，经营了十年。我拿着正本地契上门，他夫人把我赶出来了。”
郑通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
“钱德厚这个人，在苏州有些基。他夫人跟京城的柳家有亲戚关系……”
“我知道。柳婉宁是我前夫的新夫人。”
他抬起头。
“什么？”
“事情有点复杂，郑大人容我慢慢说。”
我把从和离到南下，从遇到宋清衡到钱太太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多添油加醋，也不隐瞒。
郑通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父亲当年的事，我其实一直有耳闻。雁门关之战，弹尽粮绝，却没有援军。这里面的水很深，牵扯到顾家……”
“郑大人不必说太多。我现在只想拿回我的铺子，在苏州安安稳稳过子。”
他看着我。
“好。地契正本在你手上，玉佩也是真的。这件事走官面，钱家站不住脚。”
“但他跟衙门有人。”
“有人？”郑通笑了，”他跟我的人有关系。但这个衙门，姓郑。”
他站起来。
“三天之内，我派人重新验契。如果地契是真的，铺面即刻归还。钱家要是有意见，让他自己来找我。”
“多谢郑大人。”
“谢什么。”他摆摆手，”你父亲的命换来的东西，谁也别想吞了。”
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明薇。”
“嗯？”
“你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会很高兴的。”
我没回头，但鼻子酸了一下。
第十六章
三天后，知府衙门的人来了。
不是一两个小吏，是郑通的师爷带着六个衙役，拿着盖了大印的公文，直接去了钱德厚的铺子。
验契。
结果不出所料：钱家拿出来的所谓”授权书”，上面的印鉴是伪造的。地契副本上几个关键字迹跟正本对不上。
师爷当场宣布：铺面产权归陆明薇所有，钱家限三内搬出。
消息传遍了半个苏州城。
钱太太没坐住。
当天下午，她摆了一桌酒席，请了城里几位有头有脸的太太。
然后，派人来请我。
“我家太太说了，铺子的事是个误会，想请陆娘子吃个饭，当面说清楚。”
宋清衡皱眉。
“别去。这是摆鸿门宴。”
“她请了多少人？”
“至少五六家太太。”
“那就更得去。”我把那身素白衣裳整了整，”她想当众给我难堪，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个难堪法。”
钱家的厅堂布置得讲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到的时候，六位太太已经坐齐了。
钱太太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鹅黄缎子，金光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