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妈愣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她开了大招。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
“天哪!你们看见了吗!他欺负我!一个年轻人欺负老太太!”
坐在楼梯口的老张头瓜子都停了。
四楼孙阿姨抱着半个西瓜,表情写满了一言难尽。
“大妈,”我没动,”我站在这儿,离你两米,指头都没伸。你怎么倒的?”
赵大妈哭声一顿。
她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群众,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
大妈,监控还在转呢。
她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气氛一时间极其微妙。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上了三楼。
领头那位三十出头,国字脸,牌写着”陈警官”。
“谁报的警?”
我举手:”我。”
赵大妈从地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她坐下去的时候还快。
“警察同志!他把我家淹了!三十万的损失!他不赔钱还威胁我!”
陈警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然后看了看走廊里的六七个围观群众。
最后看了看地上赵大妈坐过的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笔记本。
“两边先别吵,我们去现场看看。先看三楼这家。”
我掏出钥匙,打开了我家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三个月没住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灰。
不是比喻。
是货真价实的灰尘。
玄关的鞋架上积了一层灰,茶几上、电视上,全是灰。
蛛网从阳台窗帘角一直挂到空调出风口。
像是个被遗忘了三年的仓库。
陈警官在门口站了两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没有水。
他蹲下看了总阀门——关着。
他走到卫生间,检查了马桶水箱、洗手台、花洒。
全是的。
水表上的读数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
回头看了赵大妈一眼。
赵大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只有一瞬间。
“那是他故意关的!走之前就漏了水再关阀门!”
陈警官没接话。
他合上笔记本:”走,去五楼看看。”
我跟在后面上楼。
路过四楼的时候,孙阿姨小声跟我说了一句:”小方啊,加油。”
我冲她点了点头。
五楼,赵大妈家的门开了。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客厅——地板确实有水渍痕迹,墙角的墙皮翘了一小块。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这儿。
我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的门框上。
门框边缘,有新刷的白漆。
地砖的缝隙里,有还没透的填缝剂。
洗手台下面的管道,是崭新的PVC管,连商标贴纸都还没撕。
赵磊站在卫生间门口,手在口袋里,但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说。
陈警官检查了一圈,最后做了记录:”目前无法判定责任方,建议双方委托第三方做专业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一方不得扰对方。”
赵大妈还要说什么,被陈警官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人群散了。
我回到自己三楼的家,关上门。
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