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手指。
“第三,中途退出需要支付违约金,并且不再享有学位资助。也就是说,进去了最好别想出来。”
她把笔递给我。
“你确定吗?你才十八岁。八年之后你二十六了。你的朋友、你的家人,八年不联系——”
“我没有问题。”
笔尖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陆衍。
两个字写得很稳。
方女士收走协议,又递过来一张单子。
“出发时间是五天后。你有五天处理个人事务。手机和个人电子设备进入基地后统一上交。”
我接过单子,叠好,塞进口袋。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很大。
昨晚的雨停了,地上的水坑反着光,晃得人眯眼。
五天。
我拎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路过一家照相馆。
橱窗里摆着各种全家福的样片——三口之家、五口之家、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的那种。
我站在橱窗外面看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是学校同学小马的消息:”衍哥,昨天成年礼过得怎么样?你哥给你准备什么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挺好的。”
“那就好,十八岁成年了,以后你就是大人了。”
我没再回。
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3
走了四天。
白天在网吧坐着,晚上在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趴一宿。
手机里没有大哥和二哥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我去了一趟家。
没进去。
站在小区楼下,仰头看三楼的那扇窗户。
灯亮着。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客厅里的影子——大哥的影子很高,二哥瘦一点,还有一个小小的、到大哥腰部的影子,在沙发上蹦蹦跳跳。
笑声隔着窗户传下来,听不太清,但能听到安安的嗓音,声气的。
我站了十五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
大哥的朋友圈更新了。
今天下午发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安安举着一个飞机模型,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眼睛弯弯地笑。
第二张:大哥和二哥一左一右,安安坐在二哥的肩膀上,背景是机场的登机口。
配文是:”带小宝贝去北欧看极光,安安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下面有十几个赞。
二哥也转发了,加了一句:”出发!挪威极光走起!”
挪威。
极光。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用橡皮筋扎着。
那是我攒了两年的计划——”挪威极光旅行计划”。
从高一开始,我去茶店打工,去超市搬货,去辅导班当助教。每笔收入都记在那个笔记本上。
第一笔:280元。茶店寒假工。
第二笔:150元。帮邻居王叔搬家。
第三笔:500元。高二暑假超市搬货。
两年,一笔一笔地攒,总共攒了三万四千八百块。
够三个人从这个城市飞到奥斯陆的往返机票,加上七天的住宿和基本开销。
笔记本最后一页,我写了一行字:
“等十八岁成年礼过完,告诉大哥和二哥这个计划。带他们去看极光。”
大哥这辈子没出过省。
二哥最远去过隔壁城市的修车厂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