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的完整解法,我们下节课再讲。”他放下粉笔,转身要走。
“最后一步用柯西不等式就行。”
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
是我。
我本来没想说话。但那道题的解法太直观了,就像看见一扇门半开着,你会不自觉地推一下。
全班转头看我。
钱老师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我面前。
“你上来写。”
我没动。
“上来。”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叹了口气,慢吞吞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拿起粉笔,在他没推完的地方接着写。
柯西不等式,取等条件,代入化简。
三步。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脆利落的声响。
写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以了吧?”
钱老师站在旁边,盯着黑板,一动不动。
教室里鸦雀无声。
然后,前排传来一个声音。
沈璟年。
他坐在座位上,身体笔直,目光直视黑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二步的化简有更优解。”他突然开口,声音很稳,”用AM-GM不等式可以少一步。”
全班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移动。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AM-GM在这里取等条件更苛刻,需要额外证明变量非负。你用它确实少一步,但要多写一段论证。算下来,反而慢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一定。如果提前约束定义域——”
“定义域在题里没给约束。你自己加的约束条件不能算进解题步骤。”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空气像被抽真空了一样。
沈璟年的手指攥紧了笔杆。他的指节发白,像随时会断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
钱老师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坐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头不小心暴露了牙齿的猛兽。
我回到座位上,趴下去。
闭上眼之前,我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粉笔折断的声音。
从沈璟年的方向传来。
—
5
那次之后,钱老师变了。
他开始每节课下课后都来找我,拿着各种题目,眼睛里闪着那种中年男人看见稀有宝可梦时才有的光芒。
“裴辞,你看看这道,2023年的CMO预选题。”
“裴辞,这道是MIT的公开赛题,你试试。”
“裴辞,这道是我自己出的,你给提提意见。”
我每次都是一个反应——趴在桌上,头也不抬地写完,把卷子推给他。
他拿过去看完之后的反应也每次都一样——先沉默,再长叹,最后念叨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说。
但有一次,他多说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从明德转学?”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班里的同学对此的看法分为两派。
一派以沈璟年的人为首,认为钱老师被我”忽悠”了,我是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答案”在钱老师面前演戏。
另一派——人数很少,主要是霍岑和姜鹿——认为我是真的强。
霍岑的论据很朴素:”我跟他同桌,他连手机都没有,怎么搜答案?用脚趾头搜?”
姜鹿的论据更扎实一些。
五月初的一个晚自习,她找到我。
“你之前在明德的成绩,我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