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放到桌上，关灯。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积雪上，发出一种冷白色的光。
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雪地里走，脚步急促，伴随着金属保温杯撞击的叮当声。
八百米。
零下八度。
每天两次。
三百多个人。
这就是没有”恶意内卷”的子。
【第五章】
乔甜甜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她做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中午十二点，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宿舍楼门口，两个工人搬下来五台崭新的热水机，纸箱上印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牌子。
乔甜甜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站在旁边，头发刚做过造型，嘴唇上涂着正红色，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赵大力也在，搓着手站在一旁，满脸堆笑。
“乔同学太有爱心了，这是善举，善举！”
乔甜甜把信封递给赵大力。
“赵科长，这是我爸捐赠的五台热水机，每层楼一台，全部。捐赠函和设备检测报告都在里面，流程我走完了。”
赵大力接过信封，翻了翻，连连点头。
“手续齐全，好好好。”
乔甜甜转过身，面朝围过来的十几个学生，下巴微微扬起。
“之前的事是误会。我不是反对免费热水，我是反对违规安装。现在这五台机器走了正规流程，大家放心用。”
有人犹豫了一下，带头鼓了两下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
乔甜甜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对准热水机和捐赠函拍了张照片，当场发了朋友圈。
“做好事不难，走正规流程做好事才是真的体面。希望大家用得开心。”
我站在三楼窗口看着这一幕，周扬凑过来。
“她倒是不蠢。用钱砸脸，还踩了你一脚，意思是你之前的做法不体面。”
我没动。
“不急。”
“什么意思？”
“你看那几台机器的品牌。”
周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没见过这牌子。”
“因为是贴牌机。外壳是不锈钢的，看着光亮，内胆用的是最便宜的铝合金。加热功率不够，峰值供水温度到不了八十五度。如果超过二十个人连续使用，内胆温度会骤降，恢复时间至少四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
“我做热水机的时候，调研过市面上所有品牌。这个牌子是去年刚注册的，工厂在某个镇上，连3C认证都是花钱买的。”
周扬看了我一眼。
“你就看着不说？”
“为什么要说？她花了钱，走了流程，宿管科批了。我没有立场说什么。”
“可是那机器如果出了问题……”
“那是她的机器，她的责任。”
第一天，五台热水机运转正常。乔甜甜在群里发红包，配文：”新热水机好用吗？好用就给我点个赞。”
红包被抢光了，赞也点了不少。
第二天，三楼的机器出水温度下降到六十度。有人在群里反映，乔甜甜回了一句”可能是刚装需要磨合”。
第三天晚上十点，五楼的机器漏电跳闸。整个五楼断电四十分钟，正值期中复习周，二十多个学生在黑暗中叫骂。
赵大力连夜打电话给乔甜甜，乔甜甜打电话给她爸，她爸打电话给供应商。
供应商说：”机器没问题，是你们电路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