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水杯。
杯壁很烫，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
“谢谢周老师。”
老周摆摆手：”别谢，好好考就行。我教了三十年书，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是这块料。”
我喝了一口水。
滚烫的水从喉咙灌下去，烫得口发暖。
不是茶的味道。
比茶好。
【第三章】
那天晚上，张教授又打了电话过来。
“林北，我问过了，特招函还在学校档案室，赵丽华没权限动那个。你的资格没问题。”
在宿舍的床头，声音压得很低，怕隔壁床的室友听见。
“教授，还有一件事。赵丽华收了陈浩家长的钱，帮他挤掉了我的重点班名额。这事，您能帮我查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不急。等高考结束以后。”
张教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重。”
“不是心思重，”我看着天花板，”是不想白挨这一刀。”
挂了电话。
我翻出压在枕头底下的竞赛笔记，从第一页开始复习。
台灯打开。
室友的鼾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窗外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一片。
我做题做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上课，脑子反而格外清醒。
这段时间，我给自己定了规矩。
在普通班，不出风头，不惹事。
数学课上那次，是我故意的。
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王老师知道我的水平，这样他就不会在课堂上浪费时间叫我回答基础题。
果然，王老师从那以后默许我自习。
其余时间，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沉默的透明人。
周小末有时候会跑来问我数学题。
她脑子很快，底子差，但悟性好。
我给她讲了两次函数的核心框架，她第三次就能自己推导了。
“你为什么不在重点班？”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被踢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出了更高的价。”
她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话。
消息从别的同学嘴里传过来。
据说赵丽华在上周的教师大会上做了经验分享，题目是”如何优化班级资源配置，提升重点班整体水平”。
据说她在PPT上放了陈浩的进步成绩单，从年级一百五十名进步到一百二十名。
据说她对着台下的校领导说：”把不合适的学生调走，是对所有学生负责。”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
手里端着搪瓷饭盆，两块钱的白菜豆腐，一块五的米饭。
旁边有人议论：”赵老师厉害啊，陈浩那成绩都能给包装出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听说陈浩他妈又给学校捐了一批新电脑。”
我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
咸了点。
但能吃。
又过了一周。
张教授那边有了消息。
“林北，我让人查了。赵丽华今年收了三个家长的好处费，陈浩家给得最多，十五万。钱是通过赵丽华老公的公司走的账，做成了’教育咨询费’。”
“有实证吗？”
“银行转账记录，发票，都拿到了。我让以前的学生帮忙查的，做财务审计那个。”
“先存着，别动。”
“你到底想等什么？”
我笑了一下。
“等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