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他抬起头。
“我在省报资料库查到了。那个副局长的简历。”
“省大毕业，中文系。2008年入学。”
“名字是苏晓禾。籍贯是咱们县。”
“但照片……”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
心跳停了一拍。
那张脸。
我认识。
不是我。
是周敏。
我高中同桌。
我最好的朋友。
2.
我没有当场说出来。
因为我不确定。
照片太小，像素不高。
也许是我看错了。
也许是同名同姓。
也许是巧合。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周敏。
我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
我们同桌。同寝室。
她成绩一般，中游偏下。
我帮她补过课。
她说：“晓禾，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以后你上大学了，别忘了我。”
后来。
我没上成大学。
她也没上。
至少，我以为她也没上。
高中毕业后我们还有联系。
她说她回了县里，在她爸单位帮忙。
后来听说考了公务员。
再后来，联系就少了。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着。
周敏每年过年都给我寄年货。
十六年。
一年不落。
腊肉、果、茶叶。
还附一张卡片。
“晓禾，新年快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一年，我在流水线上加班到凌晨两点。
回到宿舍，看到那箱年货。
鼻子酸了一下。
这么多年，其他同学早就断了联系。
只有周敏，年年记着我。
我给她发微信：“谢谢你，每年都记得我。”
她回：“应该的。你对我那么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
这辈子，有这么一个朋友，值了。
可是今天。
我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皮箱子。
十六年的年货卡片，我都留着。
我一张张翻。
不是看那些温暖的字。
我在看期。
第一年：2009年9月3号寄出。
第二年：2010年9月5号。
第三年：2011年9月2号。
全是九月第一周。
不是过年。
是九月。
每年九月初寄出，国庆前到。
我一直以为是提前寄的年货。
可现在我看着这些期。
九月。
大学开学的月份。
人事档案年审的月份。
她不是在送年货。
她是在确认。
确认我还在工厂。
确认我没回老家。
确认我不知道。
我的手开始抖。
把卡片翻到背面。
每一张背面都有同一句话。
“你还在厂里吗？一切都好吧？”
不是关心。
是监视。
十六年的年货。
十六年的监视。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
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发黄了。
上面有邮戳。
2008年7月18。
收件人：苏晓禾。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省大中文系录取通知书。
它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我手里。
十六年前，这封信被塞进了我家门缝。
没有邮递员敲门。
没有人通知。
就那么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