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前世他也是这样开头的。
那时候我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全是期待。
「将军请说。」
我这一次没有低头。
周衍单膝跪下，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臣想求娶公主，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凉亭外蝉鸣阵阵，风吹皱了太液池的水。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穿着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眼神真诚。如果不是经历过一次，我真的会以为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将军，」我开口了，「你喜欢我吗？」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柔。
「臣对公主之心，月可鉴。」
我差点笑出声。
月可鉴。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的月，照的是岚月宫里的那轮明月，不是我。
我没有让他起来。
「将军，我听说你府上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公主说笑了，那不过是小时候的事。」
「哦。」我点点头，「那你觉得我和她谁好看？」
「……自然是公主。」
「那你觉得我哪里好看？」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
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样追问的。
前世我太好哄了，他说什么我都信。
「公主容貌秀丽，性情温柔，臣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
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
「那将军是什么时候对我倾心的？是上次赏花的时候？还是太后的宴席上？还是……」
我顿了顿。
「来宫里之前？」
他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凉亭里的风吹过，我忽然觉得很痛快。
前世我被他骗了那么久，这一世能让他跪在这里听我说几句话，也算是收了一点利息。
「将军起来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我会考虑的。」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凉亭的时候，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
春桃跟在后面，小声问：「公主，您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没有回答。
因为走出太液池的时候，我看见了沈渡。
他站在回廊尽头，手里按着刀，正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凉亭里周衍的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忽然有些好奇。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周衍的眼神，像在看不值钱的狗尾巴草。
6
七月，赵婉清回宫了。
她回来的那天，皇帝破天荒地没有上早朝，亲自去宫门口接她。太后也去了，皇后也去了，整个宫里的主子都去了。
我没有去。
我待在偏殿，把窗台上的花浇了一遍。
春桃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公主，真公主回来了。」
「嗯。」
「您不去看看？」
「不去。」
我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
「给我找件素色的衣裳，不要太扎眼。」
春桃以为我难过，小心翼翼地给我找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
其实我不难过。
我只是在盘算接下来的路。
赵婉清回来，意味着「六公主」这个身份要还给她了。我会被安排去哪里？前世是送去庵堂，然后在路上被周衍递了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