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辛苦,喝一口暖暖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我。
「我不喝酒。」
「骗谁呢。」我说,「你身上的酒味我都闻到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
沉默片刻,他伸手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喝酒的动作很熟练。
「谢了。」他说完就翻身上了房顶,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我站在窗边,看着房顶上的黑影。
他坐在那里,抱着刀,一口一口地喝着我的桂花酿。
然后我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真难喝。」
但还是全喝完了。
我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心里忽然多了一点微小的暖意。
原来宫里还有这样不装的人。
7
八月,圣旨下来了。
赵婉清被正式册封为安平公主,赐婚给镇北大将军之子周衍。
而我,被封为安平县主,赐住城外别院,无诏不得入宫。
说白了就是发配。
我被叫去接旨的时候,赵婉清也在。她站在周衍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看起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衍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然后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了一声「县主」。
我回礼,笑得端庄得体。
「恭喜周将军,恭喜公主。」
赵婉清笑着握住我的手:「妹妹放心,就算你去了城外,我也会常常去看你的。」
她的手很软,手心是温热的。
但我记得前世,就是这只手,在递给我毒酒时,指了一个「罪奴顶撞公主赐死」的罪名。
「不必了,」我抽回手,「不劳公主费心。」
赵婉清的笑容淡了几分。
圣旨读完的当天下午,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春桃哭了一路,从偏殿哭到宫门口。
「公主……不,县主,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您甘心吗?」
甘心?
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我对周衍没有感情了,我对皇宫也没有留恋了。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一件事。
前世我是被抬着出去的。
这一世我要自己走出去。
宫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是一辆青布小轿,不是什么大排场,但对一个被发配的替身来说,已经算体面了。
我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我回头去看。
沈渡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十几个禁军。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县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沈统领是来送我的?」
「皇上命臣护送县主出城。」
出城。
这是怕我赖着不走。
我笑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我把车帘掀开一角,看着外面的宫墙。
在宫里住了十六年,走了无数次这道门。从前是替公主出巡,风光无限。如今是被扫地出门,灰头土脸。
倒也不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冷清。
车行到城外十里,停了下来。
我以为到了,掀帘却看见一座破旧的庄子。
墙是歪的,门是斜的,院子里长满了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