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方小姐不但生得好,还精通琴艺,是关北有名的才女呢。”
“啧,将军爷费这么大心思安置她,这哪是什么犯人,分明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那天傍晚,我去后院药圃浇水,路过东苑门口。
两个守门的婆子正凑在一起嘀咕。
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笑了一声:”夫人,您这是……”
“浇药。”我扬了扬手里的水壶,没停步。
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笑声。
“……跟个种地的农妇似的。”
“可不是嘛。你再看看人家方小姐……”
我走远了,那些话就听不清了。
不过不用听也猜得到。
当晚,顾明珠又跑来找我。
小丫头这回可不是来撒娇的,一进门就拧着眉毛。
“嫂嫂,你知不知道那个方如烟今天了什么?”
“她让人传话给管家,说她住的院子里头有一味花草让她过敏,要全部拔掉,换成她从关北带来的品种。”
顾明珠的声音越来越高。
“那可是我娘在世时亲手栽的芍药!”
我放下手里的药杵,看向她。
“管家怎么说?”
“管家说是哥哥的吩咐,什么都依着她。”
小丫头的眼眶红了。
“嫂嫂,我不喜欢她。凭什么她刚来就能使唤整个府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些芍药,嫂嫂帮你移到我院子里来,保管养得好好的。”
顾明珠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可我知道,她不高兴的不只是芍药的事。
她是觉得,有人在抢她哥哥。
其实我心里也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我按了下去。
那个人还没回来呢,我的哪门子心。
第四章
顾衍之回府那天,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晌午。
我正蹲在后院的药圃里翻土,满手都是泥。
前两天下了场雨,药圃边上的排水沟堵了,我怕淹了那几株刚冒头的黄芩苗,一大早就钻进来疏通。
半个身子都趴在沟里,衣裙湿了大半,脸上也不知蹭了多少泥点子。
正费劲儿掏着堵塞的土块,一双靴子忽然出现在我视线里。
黑色的,做工极其讲究,靴面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我抬头。
一张清秀白净的少年面孔撞进我眼里。
他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腰间佩刀,身姿笔挺,明明一身劲装,偏偏长了一副书生的脸。
白白净净的,连耳尖都透着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的目光从我沾满泥巴的脸上扫到我乱糟糟的头发上,再扫到我裙摆上的水渍。
喉头动了动,别过脸去。
耳尖更红了。
我心里一慌,正想爬起来。
脚底一滑,又一屁股坐回了泥地里。
“扑叽”一声响,泥水溅了他半边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泥点子。
再抬头看我。
我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完了,我心想。
回来的第一天就把将军大人弄一身泥。
结果他忽然弯下腰,朝我伸出手。
“夫人,起来吧。”
声音很轻,带着点儿不自在。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他叫我”夫人”。
我伸出沾满泥巴的手,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