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肺部大面积纤维化,那些工业毒气生生熏烂了他的肺泡。”
“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
医生顿了顿,翻开江诚那只残缺的右手,指着断裂的残端,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还有这手!这创口凹凸不平,本不是利器砍断的痕迹。”
“这是典型的强酸腐蚀伤!是在高浓度的酸池里浸泡太久,被生生腐蚀掉的!”
“这种伤,当时疼也能疼死人,他居然一直瞒着?”
我大脑里轰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正面击中。
不是赌博被砍?
是化掉的?
我想起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酸臭味,想起他接下沈姐那三万块钱时颤抖的背影。
如果断指是假的,赌博也是假的。
那这三年,他把自己卖给沈姐,到底了什么?!
急诊室的灯突然熄灭,江诚被推了出来。
他虚弱地睁开眼,看见我手里的病历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拼命用那只残废的断手捂住口的纱布。
“囡囡别看,爸没事。爸就是最近手气不好,输了点钱……”
这一刻,真相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生生剥开了我那层自傲的皮囊。
“囡囡,你回去,回火锅店去……”
江诚还在咳,每咳一下,氧气面罩就蒙上一层雾红。
“这医生是骗人的,爸这手是赌钱被剁的,爸活该,你别管了。”
我盯着他。
盯着他那截焦黑、参差不齐的断指。
“江诚,你还打算瞒多久?”
江诚眼神躲闪,拼命把那只断手藏进被子里。
“瞒什么?爸就是个畜生,偷钱、赌博,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无赖的笑,可还没扯动嘴角,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呕。
我没再多说半个字。
我替他掖好被角,在他那如释重负的眼神中,转身走出了病房。
江诚在背后急促地喊:
“囡囡!回省城去!听爸的话!”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寒风刺骨。
我没有回火锅店,而是直接冲向了长途车站。
我要回南城。
我要看看,那个被全镇人唾弃的“烂赌鬼”狗窝里,到底藏着什么。
四小时后,我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家。
江诚住的棚屋锁着,是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我找来一块砖头,咬着牙,狠狠砸开了锁头。
门开了。
那股洗不掉的酸臭味,比在医院时浓烈了十倍,呛得我眼眶发酸。
屋子里漆黑一片,墙角堆着一叠废纸。
我按亮了手电筒。
光圈划过冰冷的灶台。
上面没米没面,只有半袋最便宜的散装食盐,和一碗发了霉的剩菜。
桌角的阴影里,散落着几个空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