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张嘴。”
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
我乖乖含住葡萄，甜汁在舌尖化开。
沈爸爸坐在对面，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法典，手里拿着银质裁纸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事后，又垂下眼帘，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做批注。
他做事向来这样，沉默、专注，却又让人无比安心。
顾爸爸正在整理医药箱，把那些针剂、药瓶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排列整齐的士兵。
陆爸爸则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像个尽职的守卫。
看着他们四个，我心里那点因为周柯泽而产生的阴霾，慢慢散了。
“爸，”我咽下葡萄，轻声开口，“其实刚才在天台上，我有点想不通。”
四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关切和紧张。
我笑了笑，摇摇头：
“不是想不通周柯泽为什么那么蠢，是想不通我自己，我以前怎么会觉得，那个男人哪怕有一点好。”
江爸爸放下葡萄，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孩子，年轻的时候，谁没被爱情冲昏过头呢。”
也是。
我五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爸妈。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那时候，家里乱成一团。
爸妈走得急，留下的家产引来了无数亲戚的觊觎，他们都想把我这个拖油瓶卖掉或者送走，好独吞那点遗产。
是四个比我还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站了出来。
他们是妈妈当年资助的四个孤儿，也就比我大十几岁岁，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按照辈分，我该叫他们舅舅。
但在爸妈葬礼那天，浑身是伤、满脸倔强的江爸爸牵着我的手，站在灵堂前，对着虎视眈眈的亲戚们一字一顿地说：
“从今天起，晚晴就是我们四个的女儿，谁想动她一汗毛，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时候的江爸爸，还不是后来的江董，只是一个刚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少年。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狠厉和决绝，硬生生镇住了那群贪婪的豺狼。
为了不让我受委屈，不让我被那些所谓的“舅舅”“姨妈”欺负，他们四个人一致决定：
以父亲的名义抚养我。
“我们是你的爸爸，唯一的爸爸。”
沈爸爸当时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利弊，“法律上、伦理上，这样最能保护你。”
于是，四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四十岁的老父亲。
这二十几年，我们过得并不容易。
江爸爸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摊，后来抓住了时代的风口，一步步创立了商业帝国；
沈爸爸半工半读考上法学院，一路读到博士，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律师；
顾爸爸学了医，成了顶尖的外科专家；
陆爸爸……陆爸爸的路走得最野，但他永远是我最坚实的盾牌。
我们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但他们从来没让我受过一天苦。
记得我十岁那年发烧，正好是江爸爸生意最难熬的关头，他刚赔了一大笔钱。
可他还是二话不说，背着我就往医院跑，挂号费都是他去借的。
那时候我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