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
我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还残存着几分不耐。
“你说她手比我稳,那你听过她拉琴吗?”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回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随后烦躁地看了一眼腕表:“你好好休息,公司还有事,我晚点再来看你。”
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他落荒而逃。
4.
我拔掉针头走出来。
护士追了两步没追上,在身后喊温小姐你还在发烧。
晚宴在市中心的宴会厅。
门口签到的时候,接待的女孩认出了我,犹豫着叫了声沈太太,声音很小。
五年前我参加沈确的第一场商业晚宴,被介绍给所有人时,他握着我的手说:
“这是我太太温愿,是我家里的大提琴手。”
那时候满桌的人举杯恭喜。
现在同一批人站在大厅各个角落,目光飘过来又飘走,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怜悯。
“听说沈太太备孕好几年了,精神状态不太好。”
“沈总那个新来的乐团首席跟他走得挺近的,你没看出来?”
“哎,她也是可怜,当年好好的天才琴手。”
这些话散落在周围,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我拣了个角落站着,手心里攥着那张体检报告,纸已经被汗浸软了。
舞台上灯光亮了起来,苏冉坐在聚光灯下面,怀里抱着的那把琴我认得。
十八世纪手工制作,数量极其稀少,我结婚前用了六年的那把。
沈确说那把琴送去保养了。
现在它好端端的靠在苏冉的肩窝里。
苏冉拉完末尾的长音,掌声响起来。
她鞠了个躬,抱着琴走下台,直直的朝我走过来。
“温前辈,您来了。”
她偏了偏头,表情天真。
“沈哥说您身体不太好,不过您放心,我会替您在舞台上好好发光的。”
替我。
她用我的琴占了我的位子,来替我发光。
周围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打量。
“温愿。”
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制住怒气之后的克制。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指节微微发抖。
“你来什么?马上回去吃药。”
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地方,腕骨被捏得发白。
以前每次他这样攥着我,我都会顺从的跟他走。
五年了,他习惯了。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沈确。”
我没动。
他的手劲又紧了几分:“温愿,别闹,跟我回去。”
“你松手。”
攥着我的手僵在那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妥协。
我只是很安静的凑到他耳边。
距离近到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然后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沈确,一个六年前就做了结扎手术的男人,到底想让我怀上谁的孩子?”
空气安静了。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原本紧紧钳住我的手慢慢松开。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你……你怎么会……愿愿,你听我解释……”
5.
我看着他那副终于伪装不下去的狼狈模样,觉得无比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