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刘宫使曾是伺候皇上的人,办起事来格外得力。
翌一早,她便请来了尚寝局的孙嬷嬷。
陛下不重欲,孙嬷嬷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原本今年打算请个恩典放出宫去,没成想竟被皇后娘娘特意召见。
刘宫使把人送到,便自觉退出了殿外。虽说她担着将皇后娘娘之事禀报皇上的责任,可这种事,终究不好如实说。
言筝打量了几眼孙嬷嬷,见她板着一张脸,像个认真做事的性子,便将自己的疑问据实相告。
她态度真诚不作伪,也不迂回绕弯,倒让孙嬷嬷高看一眼。
孙嬷嬷在宫里待得久了,历经两朝后宫,见过的妃嫔不知凡几。
能像皇后娘娘这般坦荡的,可没有几个。
“娘娘真心想知道,奴婢绝不藏私。只是此事并非一蹴而就,还需从长计议。”孙嬷嬷表情未动,话语间却十分恭敬。
言筝点点头:“本宫清楚,慢慢来便是。”
孙嬷嬷从袖中抽出一页纸,上头写着几味药。
“奴婢来之前从刘宫使处问过,这是一张固本培元的方子,女子若用来沐浴,有滋阴奇效,于孕事也有益。”
她原本以为皇后只想调理身子,是以只带了这一张方子,心下不免有些懊恼。
见皇后一心求教,性子也随和,孙嬷嬷便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娘娘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身子尚稚嫩,承受不了太多雨露的缘故。奴婢还知晓一套柔体术,管保您一个月后行事顺畅。”
她说得详尽,言筝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道,果然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若不是孙嬷嬷,后面对陛下,自己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奴婢今说的这些,终究是纸上谈兵,实际如何,还得娘娘亲自摸索才是。”
孙嬷嬷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皇后毕竟只是个初经人事的小姑娘,有些事终究不好细说。
“劳烦嬷嬷走这一趟。后若有需要,本宫再宣你过来。素雪,看赏。”
孙嬷嬷只见素雪端来一匹料子,花样新鲜,颜色深沉,正是她能用的。
她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行过一礼道:“娘娘只管吩咐就是。”
等人走远,言筝寻了个舒坦的贵妃榻倚靠着,把方才学到的东西一一捋顺,这也是她素来的习惯。
素雪因着年纪小,言筝只让她在外头候着。
此刻见她脸色实在苍白,不由担忧道:“娘娘去床上躺一躺吧。”
“不必了,去把承运殿的账册拿来。”言筝叹口气,现在哪是放松的时候。
她如今的皇后之位,不过是个空壳子,一没实权,二没孩子。
若真要比较起来,连贤妃都不如。
如今的六局二十四司,全然由皇帝把持。
虽说从文敬皇后开始,皇帝身边的内侍就已手后宫事务,可那时也不过是协助而已。
大婚过后,陛下从未提过此事,明摆着是不信任。
她摸摸小腹,盼着能早有个孩子,既能借此掌权,又可以不必再侍寝,一举两得。
想到陛下雄健的身姿,她至今都有些发抖。
若不是还需要他,言筝恨不得把他推到别人那儿算了。
好在过了午时,刘宫使进来禀报,说大公主发起高热,陛下已经去漪兰殿瞧了。
素雪有些着急:“娘娘,您是否也得过去?”
“先别急。”言筝看着漏刻思忖片刻,温声道:“你去准备些温补的药材,由刘宫使送过去,帮本宫瞧瞧便是。”
若是陛下要在漪兰殿留宿,她去了反而不好。
刘宫使点点头,也觉得这样更为稳妥。
大公主才十岁,很多药材用不得。
言筝浅学过一些,在库房里挑了几样上好的药材,仔细交给刘宫使。
“拿去给司药瞧瞧,若是合适,再给公主送去。”
刘宫使点点头,郑重应是。
原以为今不会再有事,谁知静安殿来了人,说太后有请。
言筝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但还是整理好仪容,坐着车驾过去了。
静安殿没什么变化,只是丝竹声比往更响。
太后见她进殿,挥手让乐师退下。
她看着皇后端庄落座,脸上多了几分戏谑:“有些事你问孙嬷嬷,不问我。”
言筝没想到太后竟有这样的能耐,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太后随手拈起一颗葡萄,缓缓剥开皮。
言筝没说话,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太后也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
“她是从我宫里出来的,有事自然瞒不过我。”
太后对这个景国的公主愈发有兴趣,她许久未在宫里见到这样有趣的人了。
“我这里有几样东西,能助你顺利成事。”她坐起身擦了擦手,从一旁拿起一个匣子,“只要……不出一个月,便可无忧了。”
未尽之语全在里头的图册中。
匣子里还有一盒脂膏,不用说,也是同样的用途。
言筝狐疑地看着,仍是不解:“太后娘娘为何帮我?”
“皇帝是我儿子,我自然盼着他与皇后琴瑟和鸣。”太后说完,也不在意她会不会用,摆摆手让她回去。
这个理由倒也站得住脚,只是此等行径有些超乎言筝的认知。
况且,太后与陛下的关系,也模模糊糊,并不如李庆和贵妃那般。
回到承运殿,她仔细瞧了瞧匣中的物件,再次叫来孙嬷嬷。
孙嬷嬷正为被太后问出此事而忐忑不安,忽闻皇后召见,忙不迭赶来。
“娘娘恕罪,实在是老奴面对太后,不得不据实相告。”
“无妨。你瞧瞧这些,是太后给的,可能用?”
孙嬷嬷看清匣中之物,有些踌躇:“这……倒也能用。”
她不知太后是何想法,才给皇后娘娘这些东西,只能含糊措辞。
言筝不想为难她:“罢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