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由于他需要的装备大多自己常有携带和配备,剩下的也可以和他脚程同步运输到目的地,所以他是最快到达扎达县的。到了之后就每天跟我们在群里分享他搜集的当地风土人情和地理地貌。
而我们自己准备的装备由于大多数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所以光在运输上,我们也得多花点时间抵达扎达。
和卡尔他们约定在碰面,然后一起租车请向导带我们途经喀则—萨嘎—冈仁波齐,最后抵达札达。这是我们商量的最灵活也是最方便的路线。布莱恩留了一部分常物资在,这也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
我们差不多跟卡尔他们前后脚抵达,卡尔先到一阵子,等我们抵达的时候,他已经在当地租好了车和向导。
“奈恩、瑟芙,这是扎西顿珠,我们这一路的司机兼向导。”卡尔为我们介绍一个本地的约摸二三十来岁的男子。他的皮肤饱经风霜,粗糙微黑的脸上有着藏地典型的高原红晕,但他的眼睛很亮,有种年轻人独有的坚毅朝气,这也是我拿不准他到底是二十来岁还是三十来岁的原因。
“三位拉姆,叫我扎西就好。”扎西朝我们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他的普通话讲的不错,几乎听不出口音。
“拉姆在藏语中是仙女的意思。”搭档小声地在我耳边科普。
卡尔租的是一辆大越野,空间还算宽敞,我们收拾了包裹放到后备箱,卡尔坐在副驾驶,我和搭档还有西薇娅坐后排。由于这一路行程非常漫长和充满不确定因素,路程中我们做好了不定时休息和轮换开车的准备。
我注意到西薇娅穿的一身白色冲锋衣和卡其色裤子,跟她平时的形象差别很大,但是依旧光彩照人。并且西薇娅一点都没有娇气或者不满意的表现,一直都在很积极地帮忙搬行李和沟通行程。
“她一直都很迷人,对吧?”卡尔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跟我一起看向西薇娅忙碌的方向。
我抬头看着卡尔一脸自豪的笑容,平时炯炯有神的眼神此刻很是温柔缱绻充满爱意。
“是啊哥们,你真幸运。”我麻木地赞同。
卡尔嘴角更高了,心满意足地朝西薇娅走去给她递水。
这一趴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吃把狗粮吗?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检查完车子,扎西招呼我们上车。从一路往西开,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到达萨嘎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一鼓作气开到札达,中途经过喀则和冈仁波齐的时候,可以停经补给一下物资。
我们四个人应该都是第一次来藏区,面对沿途的风景,都被震撼和吸引到。
高原地带特有的湛蓝色天空,纯净无瑕,与远方的雪山和苍青的山丘形成一幅天然连绵的巨作,美得大气磅礴。
途经藏族村落的时候,白色的藏房星星点点散落,与远处光秃秃、肌理分明的高山形成鲜明对比。自然伟力面前人力的渺小会给每一个途经的旅客极大的震撼。
偶尔经过不知名的海子,湖水的蓝色像降落在群山间的蓝丝绸,随着云影和光线变化。难怪高原的海子又被称为天神的眼泪。
怪不得这么崇敬自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天然就会懂得谦卑和敬畏。
一路上由于有扎西在,我们并没有过多交谈。事实上,尽管我们提前服用了抗高反的药物,这趟旅程也比我们想象中更不容易。
首先,路是很颠簸的,藏区的公路缺乏维护,路面上经常会有障碍物;其次有些路段弯道很多,人也跟着车子的惯性倾斜来倾斜去,偶尔还会因为遇上野生动物过马路需要停车等待,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急刹车的时候,加上各人对高原环境的反应不同,搭档和西薇娅一路上有点心慌和头晕;卡尔好一点,相较之下,我的反应是最轻微的。
一路上,我们会让扎西开一段路就停下来休息一下,我负责给他们几个人递氧气面罩,里面有高强度压缩的浓缩氧气,可以据个人情况设定释放速度。
卡尔一开始还打算后半段路和扎西轮流开车,后来出于安全考虑,在扎西的劝说下放弃了这个想法,安静坐在副驾驶吸氧。
在离开喀则驶向萨嘎的途中,我们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了空旷的土黄色的沙漠和荒原,落时分,夕阳的光洒在旷野中,为之镀上了一层金色。
越接近地平线,湛蓝的天空渐变成灰蓝色,云层被染成橘黄,云缝深处喷薄出金黄的色彩,好像在道路尽头燃起了一片熊熊火海来。我们仿佛要一路飞驰,一头扎进这片黄金火海,瑰丽震撼到令人失神。
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沉浸在这一刻的震撼中。
不知过了多久,这宛如神迹的景色逐渐消失了,天空暗了下来,深深浅浅的青色在天幕上晕染。卡尔突然出声打破了静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震撼的美景。”
我看了一下左右两边搭档和西薇娅都进入了暂时的小憩,只有我清醒着,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回应卡尔这突如其来的感慨:“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是否是这样的美景让人放松,还是暮时分人容易感性,卡尔并没有止住话头,我被迫充当起了他追忆往昔的听众。
“其实我祖上是华人,但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来这片土地上生活过。很早之前,我的爷爷的父亲那辈就离开大陆讨生活,从南洋辗转到欧洲,又到美国。我是在美国出生并长大的。”
卡尔停顿了一下,点了一烟,将手搭在摇下来一半的车窗玻璃上,我看着暮色中一点橘色的光点明明灭灭,像谁的心绪起起伏伏。
他接着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家中突然遭遇变故,子过得艰难起来,我以为我看透了人情冷暖,自以为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直到我遇上了西薇娅。”从后视镜看过去,我只看得到卡尔的半边嘴角勾起了一个有点讥诮的弧度,说到西薇娅时的声音却很温柔。
“我曾经想过为了她放弃做赏金猎人,想给她安稳幸福的生活,但是她说她不希望我为了她,放弃自己喜欢的生活状态,她更愿意陪着我一起,无论去哪里,就算是世界末,我们也可以在世界毁灭前拥吻。”卡尔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刚刚突然觉得,借着这次任务的机会,能和她来一起看这样的风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