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可怕。
黎花瓷缩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绞着衣角。
檀樾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黎花瓷的心上。
“相亲是怎么回事?”
黎花瓷呼吸一滞,她偷偷看了檀樾一眼。
看来刚刚和周赫璟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黎花瓷知道这件事自己瞒不过去了。
以檀樾的能力,想调查一件事实在是太容易了。
与其被他查出来,还不如自己坦白。
“是。”
她低下头,“我去相亲了。”
“为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檀太太的头衔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总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吧……”
黎花瓷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等将来你们兄弟三人结婚了,檀家有了新的女主人,我肯定要离开的。”
“其实我早该走了,只是……只是还放心不下。”
檀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放心不下什么?”他问。
放心不下什么?
当然是放心不下厌恶值了。
黎花瓷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放心不下你们。”
檀樾不动声色。
“看着你们兄弟三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一直是你父亲的心愿。”
“我答应过他,会替他了却遗愿……”
黎花瓷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一番话说得诚恳真挚,黎花瓷泪如雨下,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黎花瓷轻微的抽噎声。
“那,你最放心不下谁?”
黎花瓷愣住了,这是重点吗?
她抬眸,檀樾正看着她,目光很沉,在等她的答案。
黎花瓷抹了抹泪。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檀樾问她最放心不下谁,那答案当然是——
“你。”
檀樾的眼神变了。
黎花瓷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是檀家的长子,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这两年,我看着你一心扑在事业上,檀氏越来越好,风光人人都看在眼里。可唯独你,被你自己排在最后面。”
“檀樾,你就不想哪天忙完工作回到家,有个温柔体贴的妻子等着你,累了有可爱的孩子围着你撒娇,有个热热闹闹、安安稳稳的家吗?”
“你是长子,肩上的担子最重,身边却没有个体己的人……”
“所以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叮——厌恶值+4%,当前厌恶值69%!】
黎花瓷咽了咽口水,不是被突然猛涨的厌恶值吓到的。
是檀樾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可怕。
像一头忽然看到猎物的猛兽,安静又危险,在耐心地计算着猎物能否逃出他的领地。
黎花瓷控制不住地发抖。
【系统!怎么办?他的眼神好吓人!】
【宿主,今天晚上已经涨了9%了。短时间内厌恶值涨得太快可能会出事,你快转移他的注意力!】
【道理我都懂!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敢说话了!】
安静了好久。
“檀樾……对、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黎花瓷声音都在抖:
“你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了,我还给你徒添烦恼……”
檀樾没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没事。”
黎花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假装在擦眼泪,其实是擦冷汗:
“刚刚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对不起。”
说完,她扭头看着车窗外面,肩膀微微缩着。
小小一团,像只小猫。
檀樾看着她的侧影,喉结滚了一下:
“黎花瓷,留下来吧。”
黎花瓷一脸疑惑,转过头看他。
檀樾已经发动了车子,表情恢复惯常的平静。
“那不行,万一你老婆不愿意呢?我处理不来婆媳关系……”
檀樾笑了笑,没说话。
简直莫名其妙。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
宗青尧已经好几天没回家,学校那边也没有传来坏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那天下午,黎花瓷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里,一个女生哭哭啼啼地说,她怀了宗青尧的孩子,但宗青尧不肯负责。
黎花瓷就知道,宗青尧怎么可能会老实!
原来在给她酝酿一个大的!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她扔下画笔就电话轰炸宗青尧。
无关厌恶值,纯粹是正义心作祟。
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
渣男的惯用手段——玩失踪。
女孩哭着说,她家里人不给她钱做手术,她现在不想活了,要跳楼。
黎花瓷一边安慰女孩,一边前往她所在的位置。
地方有些偏僻,黎花瓷突然不敢把车开进去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笨如猪,简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这个女孩她见都没见过,怎么就信她一面之词呢?
可对方偏偏又能说出很多关于宗青尧的信息。
黎花瓷犹豫了一下,调转方向离开。
她给女孩发了条信息,让她先去檀氏旗下某个私人医院,自己在那里等她。
发完信息,黎花瓷开车去医院。
宗青尧终于给她回电话了:
“刚刚在忙,什么事?”
呵,语气还很高冷。
“什么事?”黎花瓷阴阳怪气:
“哼,我也不知道。”
宗青尧大概察觉到异常,问: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有什么事当面说。”
黎花瓷顿了顿,实在没忍住:
“宗青尧,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比较顽劣,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那种人!”
黎花瓷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他生气地说:
“我他妈还是个……”
“还是个什么?嗯?你说啊。”
“没什么!”
电话里,宗青尧下意识收敛了火气:
“你被人骗了,对方什么目的我不清楚。总而言之赶紧回家,这件事我来处理。”
“真不是你的?”
“如果是我的,就罚我永远也见不到你。”
黎花瓷皱了皱眉,“永远也见不到我?喂喂,麻烦你别趁机给自己谋福利啊。”
宗青尧沉默片刻,说:
“行行行,是我的行了吧?清汤大老爷,快回来抓我去伏法认罪吧,我在家等你。”
“哦,那你最好准备好绳子,把自己五花大绑,省得我费劲。”
挂了电话,外面乌云密布,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黎花瓷专心开车,打算先回檀园探探宗青尧的虚实。
如果真是他的,她必将他“绳之以法”!
路上行人寥寥,车辆稀疏。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在空荡的路上很醒目。
黎花瓷心头泛起一丝不安,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在尾随。
下一秒,刺耳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黎花瓷眼前一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