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天晚上,沈砚舟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别墅。
他喝了不少酒,扯松了领带,习惯性地在玄关处踢掉皮鞋。
“宋音,给我倒杯温水。”
他闭着眼睛喊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恩赐般的施舍。
他以为,只要他愿意回家,我就会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走到他面前,默默承受他的坏脾气。
无人回应。
巨大的别墅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舟皱起眉头,烦躁地睁开眼。
没有留一盏夜灯,没有熟悉的饭菜香,空气冷得像个冰窖。
他大步走到主卧,一把推开门。
“宋音,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沈砚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猛地按亮卧室的顶灯,目光瞬间被床头柜上的东西刺痛。
那把别墅的备用钥匙。
那张他给我的无限额副卡。
还有那条,因为氧化已经发黑的廉价银项链。
那是他用第一笔实习工资在夜市地摊上给我买的。
那时候他红着眼眶对我承诺:“音音,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一定给你买世界上最大的钻石。这条项链,你先凑合带着,权当把我套牢了。”
因为他的一句话,我戴了七年,连洗澡都没摘下过。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砚舟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冲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
他给我买的那些名牌包、高定礼服,甚至连吊牌都没拆,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
只少了几件我大学时期穿过的旧衣服,和一个装过医学资料的旧纸箱。
“宋音,你长本事了,敢玩离家出走?”
沈砚舟咬着牙,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砚舟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吧嗒”一声砸在了木地板上。
空号。
不是关机,不是拉黑,是注销了。
就在这时,林悠悠打来了电话。
屏幕在地上亮起,沈砚舟弯腰捡起手机,按下了接听。
“砚舟,你到家了吗?”林悠悠的声音娇滴滴的,透着邀功的意味,“今天在公司,静安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弄掉你的文件的。”
“其实静安姐就是太敏感了,你明天给她买个包哄哄就好了。对了,我看上了一个香奈儿的新款……”
“闭嘴。”
沈砚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林悠悠愣住了:“砚舟,你怎么了?”
“我叫你闭嘴!”
沈砚舟猛地拔高音量,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
“如果不是你今天在办公室故意激怒她,她怎么会走!”
他狠狠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用力砸向墙壁。
屏幕四分五裂,如同他此刻彻底慌了神的心脏。
他冲出卧室,像个疯子一样在别墅里翻找。
书房、客房、阳台。
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到他在书桌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那份被他亲手撕碎的协议书。
他颤抖着手,将那些碎纸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在协议书的最后,他看到了我的签名。
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透着右手无力的虚弱,却又签得极其用力,甚至划破了纸背。
沈砚舟跌坐在皮椅上,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