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用笔在”应付账款”那栏画了个圈。
“沈氏的主要供应商是哪几家?”
“三家。恒源材料、中联物流、鹏达包装。其中恒源材料占供货量的百分之四十七。”
“恒源材料的老板是谁?”
“姓钟,钟启明。今年五十二岁,跟沈国梁是老交情。但去年出了一次债务,资金吃紧,正在找人注资。”
沈峥翻到第二份文件。方德海。
沈维的岳父。方氏地产,专做城南和城西的商业综合体,资产规模约四十亿。方德海这个人老谋深算,当初把女儿方婉茹嫁给沈维,就是看中沈氏在制造业的渠道。方家和沈家绑在一起,互相输血。
沈峥拿起笔,在方德海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断。
“林深。”
“在。”
“明天安排人去接触恒源材料的钟启明。以鼎盛旗下的信达的名义,给他注资八千万,条件是——恒源材料的供货合同到期后,不再跟沈氏续约。”
林深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另外,沈氏的贷款银行是哪家?”
“东江商业银行,城北支行。沈氏目前有两笔贷款在那边,总共一点二亿,年底到期。”
“查一下东江商业银行的股权结构,看看鼎盛有没有持股。”
林深拿出平板翻了几下:”鼎盛集团旗下的汇丰达基金持有东江商业银行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是第三大股东。”
沈峥靠在椅背上。
“够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东方半岛酒店在市中心最高的楼层,往下看,整座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铺到天际线。
远处有一栋亮着蓝色灯带的大楼,楼顶四个大字——沈氏集团。
沈峥看着那四个字,手在裤兜里。
“五年前,沈维伪造了那批转账记录,把我的签名P上去。公安来的时候,沈国梁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说。江若哭着说她看见我在电脑上作——她是关键证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别人的事。
“庭审那天,沈维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了一身新西装。判决下来的时候,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沈峥停了一下。
“他笑了。”
林深没说话。
“从明天开始,恒源材料那边加快谈。中联物流和鹏达包装同步接触。给他们更好的条件,让他们主动放弃沈氏的订单。”
“是。”
“还有一件事。”沈峥转过身,”帮我查五年前那桩案子的卷宗,重点查伪造转账记录的技术细节。当年是谁做的鉴定,谁提供的电子证据。我要原始数据。”
“霍老生前已经交代过法务团队留意这件事。初步结果显示,当年的司法鉴定存在程序瑕疵,电子证据的哈希值有篡改痕迹。如果申请再审,翻案概率很高。”
沈峥摇了摇头。
“不急。”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名单。
五年前,他被抓的那天,沈家上下三十七口人,没有一个替他说话。那些曾经在年夜饭上叫他”大哥”、”峥哥”的堂弟堂妹,一夜之间全部失声。他妈妈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名单上有名字,有关系,有当年的态度,有现在的生意。
“这份是霍老让我整理的。”林深说,”他说,欠了债的人,一个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