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没什么。”
我笑了笑。
“谢谢刘老师的咖啡。”
站起来。
走了。
她约我喝咖啡。
不是因为内疚。
是因为确认——我是不是毕业后还会闹。
她的那通电话。
“信在我这里。”
我的举报信。
三页纸。
她说“我会处理”。
她处理的方式是:锁在抽屉里,打电话给钱志明说“放心”。
你连好都是假的。
你请我喝的那杯拿铁,是确认我是不是会闹事用的。
毕业典礼当天,钱志明在校门口等我。
那段话我记了十六年。
“别不识好歹。”
“毕业证,拿不拿得到,不好说。”
我攥着学位证走了。
没回头。
但我回了一趟宿舍。
空了。
钱薇薇已经搬走了。
她的床铺上净净,什么都没留。
我站在自己的床前。
枕头上什么都没有。
枕头底下有一个东西。
一把剪刀。
粉色的。
她没带走。
我把剪刀装进了书包。
十六年后,这把剪刀出现在我的纪录片里。
它是粉色的。
刀刃上有一点锈。
这点锈,是我的血。
第十六次剪眉毛时划破的那一道。
毕业那天,我在火车站给方圆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
方圆回了两个字。
“一直在。”
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短得不能再短了。
我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没有哭。
我只是在心里把那本笔记又翻了一遍。
十六次。
每一次的期。
每一次的伤口。
每一次被忽视。
总有一天。
火车开出城市的时候,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钱薇薇。”
“刘海燕。”
“钱志明。”
“捐赠协议。”
“十七分钟电话。”
“粉色剪刀。”
“十六次。”
然后关了屏幕。
总有一天。
方圆后来告诉我,毕业典礼那天下午,学校在行政楼举行了一个小型签约仪式。
钱志明捐赠了一栋实验楼。
金额:两千万。
签约代表:钱志明。
学校代表:教务处,见证人——刘海燕。
签约期:就是我毕业那天。
协议附件里有一行字。
“甲方子女(钱薇薇)在校期间的学生事务已妥善化解。”
妥善化解。
5.
十六年。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够一个女孩从二十二岁变成三十八岁。
够一头被剪碎的头发重新长到腰。
但我没有留长。
十六年来,我一直是短发。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再有机会剪它。
也因为每次照镜子看到短发,我就记得我为什么要做现在做的事。
我做了记者。
调查记者。
方圆做了律师。
毕业后第三年,我发表了第一篇关于校园霸凌的深度报道。
第五年,我做了一个系列专题。
采访了二十七个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二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说“学校帮了我”。
第八年,我开始查钱薇薇。
不是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