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说:”您在太仆寺管马政,每年过手的银子,光是茶水费就够寻常人家吃十年。入京三年,您把老宅的地契换了三回,每回都往大了置。但您出门永远坐青布马车,吃穿从不逾矩。”
父亲放下茶杯,认认真真看着我。
“所以家里不许铺张,不许子弟在外面充阔,不许交不三不四的朋友。长风和长怡要是在外头露了富,御史参您一本,这些年的经营全白费。”
父亲半晌没说话。
“长宁,你跟谁学的这些?”
“没人教,自己想的。”
前世我在暗卫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官员倒台的过程。
十个有八个,不是败在政敌手里,是败在自家人嘴里。
父亲沉吟良久,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手抄的账簿,又放了回去。
“我儿说得对。只是,你母亲护短,长风和长怡又不听话,为父实在头疼。”
“父亲把家规写成文,交给我。谁犯规矩,我来罚。”
“你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怎么了?包拯断案的时候,也没人问他长得好不好看。”
父亲被我逗得苦笑。
但最后,他真的把家规写了出来,交到我手里。
那一年,我十岁,正式替父亲掌家法。
弟弟顾长风第一个被罚。
他偷了母亲的银簪子去赌钱,被我查出来,罚跪祠堂一天一夜,抄家规二十遍。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跑来找我理论。
“他才八岁!你怎么对亲弟弟下这么狠的手!”
“母亲,八岁偷银簪子赌钱,十八岁就敢偷家里的地契去抵债。现在不管,将来就是全家的祸害。”
母亲被我说得张口结舌。
第3章
到了十三岁,出事了。
父亲的嫡亲兄长,二伯顾明义,从外地调入京城做了个闲差。
一入京就往我家跑,三句话不离银子。
“明远,你如今在太仆寺得风生水起,为兄在外面这些年,子可不好过。你看能不能周济一二?”
父亲碍于兄弟情面,给了一千两银子。
二伯拿了银子,转头在外面说:”我弟弟在太仆寺捞了不少,我只拿一千两,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
当晚,我去找父亲。
“父亲,二伯这张嘴,比御史的折子还危险。”
父亲皱眉:”他是我亲兄长,总不能……”
“我没说对他怎么样。只是,银子不能再给了。而且得让他知道,方家的规矩,姓顾的一样要守。”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二伯不是要带他家的儿子来吃饭?正好。”
第二天,二伯带着堂弟顾长业来家里。
饭桌上,顾长业穿了一身锦缎新衣,手上还戴了个翡翠扳指。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那翡翠扳指的成色,少说值五百两。
一千两银子到手不过三天,儿子身上就挂了五百两的物件。
“堂弟好雅致,这扳指可真贵气。”
“长宁堂姐好眼力,这是我爹给我买的。”顾长业得意洋洋。
我笑了一下。
顾长业的筷子掉了。
“二伯,您上次说子不好过,侄女很是心疼。不过看堂弟身上的穿戴,似乎子没那么难过?”
二伯的脸色变了。
“长宁,这是长辈的事,你一个小姑娘……”
“家规第七条,顾氏子弟不可铺张炫富,不可在外人面前露财。堂弟虽是二伯家的,但同姓同宗。堂弟在外面这样打扮,别人看见了,议论的可不只是二伯,还有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