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的表情变了。
村子就这么大。
林秀兰收到北京来信的事,老孙头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爷爷,我回去了。”
我转身走出村部。
王婶子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出来,拉住我的手。
“打了?”
“打了。”
“那就行。”
王婶子咂了咂嘴:“你妈这事做得不地道,你等着,村里人饶不了她。”
我跟着王婶子往回走。
[3]
舅舅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打完电话第三天,他骑着自行车来了村里。
二八大杠,后座上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洗红薯。
王婶子昨天送来的,说是让我自己煮着吃。
舅舅把车支好,走过来蹲下。
“半夏。”
他叫我一声,声音有点哑。
我抬头看他。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全是汗。
“舅,您来了。”
我把红薯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舅舅看了我一会儿,眼睛红红的。
“你妈真走了?”
“走了。”
“把你锁地窖里?”
“锁了。”
舅舅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那年在县医院,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是我背着她跑了三里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烟灰掉在地上,他踩了一脚。
“畜生。”
他说了一句,把烟头扔了。
“不说了。半夏,你让舅办的事,舅办了。”
他从人造革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张胜利,找着了。”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还有一枚红手印。
舅舅说:“我去了城南煤矿,找着张胜利了。这人看见我就慌,我问了你爸的事,他开始不认。”
“后来我说,你要是做了假证,现在坦白还能从宽,要是等查出来,罪加一等。”
“他就认了。”
认了。
我攥着那张纸,手指有点抖。
上辈子,我爸出狱后查了三年,才找到张胜利。那时候张胜利已经不在煤矿了,跑到南方去了,本找不着人。
舅舅接着说:“张胜利说,七九年那会儿,有个北京的部找到他,让他帮忙演一出戏。给他五百块钱。”
“那人姓顾,叫顾卫国。”
“跟你妈那些信上的名字,一样。”
舅舅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半夏,这些事,你到底咋知道的?”
我没说话。
舅舅看着我,叹了口气:“算了,你不说,舅不问。你打小就聪明,像你爸。”
他把那张纸拿回去,装进包里。
“这事还没完。张胜利的供词只能证明你爸是被陷害的,但翻案要走程序。我已经托人在县司法局问了,他们说可以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