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清语气古怪:“你要回我家?”
关照点头:“是的。”
少女态度大大咧咧,甚至称得上是坦荡。
陈述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古怪的情绪更泛滥了。
听关照的语气,他家就跟什么旅游景点似的,还是不收门票费的那种。
陈述清还没想清楚,打的车已经到了二人面前。
这是给关照打的车,她上了车,就去酒店了。
她去酒店,他回家。即使知道关照以后还可能会来找自己,陈述清还是有点……
他不觉得自己是想要关照留下来,从来没有异性去过他在外校的房子,陈述清不觉得关照可以成为特例。
只是他现在好像还不想她走。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惯有的思维方式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都先一步出现,替陈述清做了决定。
“去酒店吧。”陈述清说。
怎么可以随便去一个陌生男性的家里?他们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陈述清这么想。
关照也觉得,这个要求提出来不太现实,陈述清大概率不会同意。
但有些事情就是要尝试过后才知道,不然她现在是怎么加上陈述清的微信的呢?
关照依旧乐观。
少女点点头,并没有露出失落的神情,她说了一句好吧,就上车了。
车窗缓缓摇上,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下雨天是高峰期,很难打车,关照走后没多久,这边出现了刚送完人的空车出租车。
陈述清拦下车,报了自家的地址。
车子刚驶出去,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心里忽然有些了期待的情绪。
陈述清解锁手机。
显示是关照发来的消息。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可眼底的笑意却很明显,浅浅地漾在琥珀色的瞳仁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心里暗笑:一看就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
唉,大学校园真美好啊。他正回忆着自己的大学生活,再看向后视镜时,却发现后座男生的脸色已经变了。
多多关照:【这个司机好奇怪,看着像女人,声音听起来跟男人一样。】
陈述清手指一顿,打开打车软件翻出订单记录。
车的车牌号、司机信息,一条一条地呈现在眼前。
分明是个男司机。
1011:【为什么像女人?】
多多关照:【我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陈述清盯着屏幕,眉头一点点皱紧。
虚浮感顺着脚踝往上蔓延,直到大脑微微放空,心跳变得又重又快。这种感觉是害怕。
陈述清几乎是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他刚开口,就被那头压得极低的声音打断了。
“她…..一直在从后视镜里看我。”关照的声音很小,外面的雨声很大,能盖过她此刻的声音,不被前面的人听见,“我觉得,她好像不是女人。”
陈述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把另一边的车窗打开,透透气,别被雨淋着了。然后把定位共享发给我,我这边软件上你的位置不够实时。”
“好。”
电话没有挂断。
陈述清把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侧身,对前座的司机报了另一个地址:“师傅,改个目的地,我朋友在车上遇到了点情况。”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转向灯调头。
电话那头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隐约的车流声。关照没再说话,但陈述清能听见她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他在打车软件上报了警,没有切断和关照的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像是司机在说什么。陈述清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关照很小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是沉默。
漫长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关照。”他轻轻地喊她的名字。
“嗯,我在。”她的声音更低了,“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聊天。”
陈述清攥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恐惧和愤怒一同涌了上来。
妈的。
“没事的。你现在把手机放到口袋里,不要挂。”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奇异的冷静,“然后大声说一句话,语气要冷静,有底气。你说‘我男朋友马上到了,就在路边。你直接靠边停车,不用管目的地在哪’,我马上就到你那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关照的声音,少女的声音平稳,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我男朋友马上就到了,就在路边。你直接靠边停车,不用管目的地在哪。”
车速明显加快了。
陈述清听见引擎的轰鸣声透过手机传来,沉闷的,急躁的。
“师傅。”他抬起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掩不住的焦急,“再快一点。”
前座的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雨夜的车流中穿梭。
话音刚落,陈述清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车门被拉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噼啪声。
“关照?”他对着手机喊。
没有人回应。
车子拐过弯,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一辆车歪斜地停在路边,后车门敞着,雨幕里空无一人。
陈述清的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关照!”
雨砸在他脸上,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从来都是衣着整齐、优雅散漫的少年,此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短袖的领口歪斜着塌下去,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本无暇顾及。
他他四处张望,雨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的景色化成一片混沌的光影。陈述清微微眯起眼睛,心跳声越来越重。
终于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看见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少女蹲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陈述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
少女的衣服冰凉,捏在手里沉甸甸地往下坠水,但人看起来没有受伤。
“他跑了,”关照抬起头,声音又哑又碎,“我趁他停车的时候跳下来的……没事,我没受伤,也不害怕,只是有点冷。”
陈述清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抖得厉害,陈述清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怀抱里。
“对不起,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下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