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404宿舍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一脚的力道之大,不仅吓得宿舍里的王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手指里,就连周围几个宿舍探头出来看热闹的男生也被镇住了。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正是林子轩的父母,林国强和张翠芳。
四年不见,张翠芳看起来比以前更富态了。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连衣裙,上面绣着夸张的金牡丹,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项链,手腕上的两只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那一脸厚重的粉底遮不住她满脸的横肉,此刻因为愤怒,五官都有些扭曲。
而站在她身后的林国强,挺着个啤酒肚,腋下夹着个LV的手包(一眼假的高仿),满脸通红,显然是刚喝完酒被叫过来的,一身酒气熏天。
“林言!你个死野种!给老娘滚出来!”
张翠芳一进门,那一双吊梢眉就竖了起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宿舍里扫射,最后死死定格在了站在桌前的顾言身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顾言的气质和四年前判若两人,但那张脸,张翠芳化成灰都认识。
就是这张脸,从小就长得比她亲儿子好看,学习比她亲儿子好,让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啊!果然是你!”
张翠芳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了进来,指着顾言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丧门星!我还以为你死在牢里了,没想到你还有脸跑回来祸害我儿子!”
唾沫星子横飞,喷得满地都是。
顾言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身,向后退了一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躲避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随后,他抬起手,在鼻端轻轻扇了扇,眉头微蹙:
“这位女士,公共场合,请注意你的口气。还有,这种劣质香水混合大蒜的味道,真的很呛人。”
“你——!你说什么?!”
张翠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这瓶香水可是花了一千多买的“大牌”,竟然被说是劣质?而且这小畜生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嫌弃?
他竟然敢嫌弃自己?!
“反了!真是反了!”张翠芳尖叫道,“林国强,你死人啊?看着你老婆被欺负?给我打!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林国强借着酒劲,把包往腋下一夹,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当年老子打你打得少了是吧?敢打伤子轩,今天老子不把你腿打断,我就不姓林!”
说着,他扬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照着顾言的脸就狠狠扇了下来。
门口围观的学生们发出惊呼。
王强吓得闭上了眼睛:“顾言小心!”
然而。
预想中清脆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见顾言单手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抬起,稳稳地抓住了林国强挥下来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像艺术家的手。
但这只手,此刻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林国强那粗壮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你……”林国强涨红了脸,使出了吃的劲儿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带给他无数噩梦的男人,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曾几何时,这只大手是他童年最大的恐惧。只要林国强喝醉了,或者心情不好,这只手就会落在他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跪地求饶。
但现在。
太弱了。
虚浮的脚步,被酒精掏空的身体,毫无章法的动作。
现在的林国强在顾言眼里,连一只威胁都算不上的苍蝇都不如。
“林先生,现在的法治社会。”
顾言的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擅闯高校男生宿舍,意图殴打在校大学生。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你那个当小老板的生意,恐怕就要换个地方做了——比如,看守所。”
“你……你敢威胁我?!”林国强酒醒了一半,又是惊怒又是心虚。
“这不是威胁,是普法。”
顾言冷冷一笑,手腕猛地一甩。
“蹬蹬蹬!”
林国强被这一股巧劲甩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王强的床上,把那还没铺好的床板压得吱嘎作响。
“哎哟!”林国强惨叫一声,觉得手腕像是断了一样疼。
“老林!”张翠芳见老公吃亏,彻底疯了。
她把手里的爱马仕(假)包往地上一扔,披头散发地就要往上扑,那一对尖锐的美甲直奔顾言的脸抓去:“人啦!劳改犯人啦!大家快来看啊!这小畜生要把我们老两口打死啊!”
这就是她最擅长的招数——撒泼打滚。
只要把事情闹大,把舆论引过来,就不信这学校不开除这个祸害!
果然,走廊里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隔壁宿舍的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面对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的张翠芳,顾言眼神一凛。
他不打女人,但这不代表他会容忍这种泼妇触碰自己。
就在张翠芳即将碰到顾言衣角的一瞬间,顾言脚步轻滑,侧身避过。张翠芳扑了个空,惯性让她直接撞向了旁边的衣柜。
“砰!”
“哎哟我的腰!”张翠芳扶着腰,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现在长本事了,连亲妈都打啊!我不活了!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就是A大的高材生吗?这就是个白眼狼啊!”
她的嗓门极大,哭得抑扬顿挫,很有感染力。
围观的学生们开始指指点点。
“这……好像是他养父母?” “听说是啊,虽然这阿姨挺凶的,但毕竟养育之恩大于天吧?” “这顾言怎么能对自己爸妈动手呢?太过分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张翠芳心里暗喜。
对!就是这样!
名声臭了,看你怎么在A大混!
王强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解释又不上嘴:“不……不是那样的!是他们先动手的……”
顾言轻轻拍了拍王强的肩膀,示意他安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张翠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小丑般的悲悯和嘲弄。
“养育之恩?”
顾言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哭闹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算算这笔‘养育之恩’。”
张翠芳哭声一顿,有些心虚地抬头:“你……你什么意思?”
顾言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备忘录。那是他在国外四年,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复盘出来的“账单”。
“六岁那年,我被你们带回家。从七岁开始,家里所有的家务,包括做饭、洗衣、拖地,全部由我承担。按照当时A市保姆的市场价,折半计算,你们欠我劳务费大约十五万。”
全场哗然。七岁做全套家务?
顾言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平静地念道:
“九岁,林子轩打破了邻居家的玻璃,你们我顶罪,我被邻居打了一顿,医药费是我自己捡废品赚的。这笔精神损失费,我给你们打个折,算五千。”
“十二岁,我考了全市第一,奖学金两千块,被你们拿去给林子轩买了游戏机。这笔钱,算挪用公款。”
“十五岁,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学校,老师号召捐款,那一万块善款被你们拿去打了麻将。这属于诈骗。”
“十八年来,我穿的是林子轩不要的旧衣服,吃的是剩饭。你们所谓的生活费,平均每天不超过五块钱。”
顾言合上手机,目光如刀,直刺张翠芳那张惨白的脸:
“而我在高中三年,利用课余时间给林子轩补习——虽然他蠢得无可救药,但那是我的劳动。再加上我帮家里小卖部看店、进货赚的钱……”
顾言俯下身,声音冰冷刺骨:
“张女士,林先生。如果不算通货膨胀和精神虐待赔偿,光是经济账,你们倒欠我三十二万六千五百元。”
“这笔钱,我还没找你们要。你们哪来的脸,跟我谈恩情?”
死寂。
整个宿舍楼层一片死寂。
原本指责顾言的学生们都惊呆了。这……这是什么剧本?
张翠芳张大了嘴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畜生,竟然把这十几年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张翠芳色厉内荏地吼道,“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蔑!那是我们对你的锻炼!那是爱!”
“爱?”
顾言冷笑一声,刚要说话。
“让开让开!都在这围着什么?不用上晚自习了吗?!”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人群迅速分开。
一个穿着衬衫西裤、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金融系的辅导员,姓李。在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去告状的赵凯,以及几个学校保安。
李辅导员一进门,看到这一地狼藉——被踹坏的门、坐在地上的张翠芳、捂着手腕的林国强,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怎么回事?啊?大一新生刚入学就聚众斗殴?不想念了是吧?!”
赵凯立刻跳出来指着顾言:“李老师!就是他!顾言!下午打伤了林子轩,现在又打林子轩的父母!你看把阿姨都打到地上去了!”
张翠芳一看来救兵了,立马“嗷”地一声又哭开了:“老师啊!你要给我做主啊!这学生是个暴力狂啊!他要人啊!”
李辅导员看了一眼顾言。
他对这个学生有印象——档案里写着从国外回来,没参加高考,是特招进来的。但看这一身朴素的打扮,估计也就是个在那边混不下去回来的普通家庭孩子。
而林子轩家……听说最近给学院赞助了一笔活动经费,而且林子轩还特意给他送过两瓶好酒。
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顾言!”
李辅导员板着脸,厉声呵斥,“你怎么回事?对同学动手就算了,怎么连长辈都打?你的素质都被狗吃了吗?还不快把阿姨扶起来道歉!”
顾言看着这位不分青红皂白就定性的辅导员,眼神微凉。
“老师,你不问问前因后果吗?”
“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问什么?”李辅导员指着被踹坏的门(完全无视了那是从外面踹的),“看看这门!看看这地上的老人!这都是证据!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道歉!然后写五千字检讨,明天当着全系新生的面念!”
“否则,我就给你记大过处分!甚至开除学籍!”
威胁。
裸的威胁。
张翠芳和林国强对视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小子,跟我们斗?你有那个实力吗?这里是学校,老师就是天!
王强急得都要哭了,拉着顾言的袖子小声说:“顾言……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先道个歉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顾言轻轻拂去了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极优雅的微笑。
那种笑,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努力表演的猴子。
“李老师是吧?”
顾言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要什么?叫人?”李辅导员不屑地冷笑,“我告诉你,今天你叫谁来都没用!这是学校规定!”
顾言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喂,刘校长吗?我是顾言。”
“我在404宿舍。这里有位辅导员说,要开除我。”
“对,还要我给私闯民宅、寻衅滋事的人道歉。”
“给您五分钟。如果您不过来,那这A大的校董会,我看也没必要开了,顾氏明年的十个亿赞助,也撤了吧。”
说完。
顾言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李辅导员的脸上。
李辅导员愣住了。
张翠芳愣住了。
赵凯愣住了。
只有顾言,拉过一把椅子,动作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帝王之气。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被袖口遮住的百达翡丽,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倒计时开始。”
“希望你们的膝盖,比你们的嘴要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