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大手,滚烫得像烙铁,紧紧攥着白芷微凉的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依旧平坦的小腹,喉结上下滚动,那张总是冷硬得像冰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三、三个?”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白芷被他攥得有点疼,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嗯!张大爷说的,滑脉,而且脉象强劲,不止一个!”
旁边的赤脚医生张大爷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激动地一拍自己的药箱,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没错!错不了!我老张行医几十年,这种脉象真是头一回见!强健、有力、跳动如珠!这绝对是多胎的喜脉啊!”
张大爷看着白芷,眼神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雷队长,你家媳妇可是个有福之人啊!我得赶紧回去翻翻医书,给你媳妇开最好的安胎药!这可是三个,一丁点都马虎不得!”
一直愣在旁边的张翠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中了天灵盖,浑身一个激灵,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先是傻傻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那力道,响亮得吓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张翠花一声尖叫,也顾不上什么医生不医生了,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
她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整个红旗大队的方向,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我老婆子要有孙子啦——!”
“我儿子能生!我儿媳妇怀上了!一怀就是三个!三个啊——!”
这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像是平地里炸开一个响雷,半个村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寂静的午后瞬间被点燃了。
“啥?雷霆家的怀上了?”
“不能吧!不是说雷霆他……他不行吗?”
“还三个?我的乖乖,这是真的假的?”
消息像长了翅V的野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红旗生产大队。
不到十分钟,雷家那个小小的泥坯院子门口,就乌泱泱地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好奇和不敢置信。
最先挤进院门的,就是隔壁的李嫂子。
她三角眼一扫,看到被雷霆和张翠花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白芷,撇了撇嘴,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哎哟,我说翠花嫂子,这可不敢瞎说啊。”
李嫂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利得刺耳,“这张大爷年纪也大了,眼神儿不好,万一把错了脉呢?还三个?嘿,咱村里那头最多产的母猪,一窝也没下过这么多吧?这城里来的姑娘,身子骨那么弱,能撑得住?”
这话又毒又损,暗讽白芷是母猪,还质疑人家怀不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白芷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张翠花却瞬间炸了!
刚才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婆婆,此刻就像一头被惹怒的母狮子,一个箭步冲到李嫂子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开了。
“我呸!李春花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你懂个屁!”
张翠花唾沫横飞,战斗力瞬间爆表,“我们家白芷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是有福之人!福气大,肚子才争气!不像有的人,嘴巴碎得像粪坑里的石头,心肝都烂透了,所以一辈子生不出个带把的,断了香火活该!”
这张嘴,简直是机关枪,骂得又快又狠,专往人的痛处上戳。
李嫂子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没生出儿子,这是她最大的心病。
此刻被张翠花当众揭开伤疤,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张翠花叉着腰,冷笑一声,“那你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十个月后,我老婆子就抱着三个大胖孙子出来给你开开眼!”
周围的村民们被张翠花的彪悍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白芷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婆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有加入骂战,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一抹恬静而幸福的微笑。
她甚至没有看李嫂子一眼。
这种无声的姿态,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有力,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不容置喙的骄傲。
雷霆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白芷更紧地护在自己怀里,不让任何人挤到她。
此刻,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冰冷地扫过气得发抖的李嫂子,薄唇轻启,沉声吐出几个字:
“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的嘴!”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
李嫂子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雷霆那骇人的目光和张翠花要吃人的眼神下,屁都不敢再放一个,拉着自家的男人,灰溜溜地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其他几个平里爱嚼舌的婆娘,也都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嘴,纷纷找借口散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强悍的婆婆和霸道的丈夫联手给压了下去。
世界,终于又清静了。
夜里。
煤油灯的火苗静静地跳跃着。
白芷躺在床上,雷霆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躺在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睡到床边,而是紧紧地挨着她。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的一只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动也不敢动,仿佛那里是什么稀世珍宝。
过了许久许久,就在白芷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雷霆突然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用一种极其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地问:
“媳妇儿,你好像……什么都会。”
“生炉子,做饭,对付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迷惘。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