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把整理好的图纸和资料递到苏晚手里,目光再次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眉峰始终没有舒展。
那圈红印很深,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刺眼,一看就知道刚才陈景然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对着迎上来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两句,助理应声快步离开,不过半分钟,就拿着一支消肿药膏跑了回来。
“拿着。”陆星辞把药膏递到苏晚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上去之后先涂药,不然会肿。”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药膏,鼻尖一酸,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刚才只顾着难堪和后怕,本没在意手腕上的疼,可他却连这样细微的小事,都替她想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都顿了一下。苏晚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您,陆总。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陆星辞收回手,率先抬步走向写字楼大门,语气平淡,“工作时间,我的设计师在事务所楼下被人扰,我理应出面。”
他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了“工作”这个合理的外壳之下,既给了她足够的体面,又不动声色地护了她周全。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心底那点悄然萌芽的心动,像是被春风拂过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两人乘电梯直达顶层事务所,刚走进办公区,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好奇和惊讶。
昨天庆功宴上陆星辞替苏晚挡酒的事,已经在业内传开了,整个STUDIO·星的人都知道,自家那位不近人情、眼里只有设计的冰山陆总,对筑境设计这位年轻的女设计师格外不一样。今天又看到两人一起进来,苏晚手里还抱着陆总的西装外套,众人心里的猜测更甚,却没人敢多议论,只能偷偷交换着眼神。
陆星辞像是没看到众人的目光,径直带着苏晚走进了会议室:“九点准时开会,先把补充方案的投影调好,有不确定的细节,现在可以问。”
苏晚连忙收敛起心底的杂念,把西装和药膏放在一旁,专心投入到工作里。她把昨晚调整的细节一一标注出来,遇到拿不准的结构问题,抬头看向陆星辞,他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的核心,寥寥几句,就帮她理清了思路。
两人一个讲设计理念,一个补结构逻辑,明明是第一次正式,却默契得像是共事了多年的搭档。坐在旁边的江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玩味。
他认识陆星辞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设计师这么有耐心,更别说亲自带着改方案、逐字逐句抠细节了。以前别说是新人设计师,就算是业内资深的大师,方案做得不合心意,他都能直接把图纸扔出去,现在倒好,连苏晚画错的一线条,都能耐着性子手把手教。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方案的细节全部敲定,陆星辞对最终的修改结果很满意,当着整个组的面,给了苏晚极高的评价:“空间逻辑清晰,细节把控到位,符合云境中心的定位。后续落地对接,依旧由苏设计师全权负责。”
一句话,直接敲定了苏晚在这个里的核心地位,也给了她最大的话语权。
散会后,苏晚抱着资料走出会议室,刚要去茶水间接杯水,就听到前台的方向传来了尖利的吵闹声,其中一个声音,她熟悉到了骨子里,瞬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苏晚!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不孝女!拉黑了我们的电话,躲在这里享清福,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是不是?!”
是她的母亲刘梅。
苏晚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父母竟然会闹到STUDIO·星事务所来。这里是滨城设计行业的顶尖殿堂,是她拼尽全力才够到的平台,她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就要这样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转过身,就看到刘梅和父亲苏建国正站在前台,叉着腰大喊大叫,引得办公区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梅也看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推开拦着她的前台,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苏晚!你可算出来了!你拉黑我们,你可真有本事!你弟弟又欠了钱,十万块!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我没钱。”苏晚的嘴唇气得发抖,用力挣开刘梅的手,声音都在颤,“我上次已经给过你们八万块,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苏明宇欠的钱,让他自己还,我不会再管了。”
“你不管谁管?!他是你亲弟弟!”苏建国也黑着脸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指责,“我们养你这么大,让你帮衬家里怎么了?你现在攀上了高枝,进了这么大的公司,就不认爹妈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给,不然我们就在这里闹,让你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个多么不孝的东西!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熟悉的威胁,熟悉的道德绑架,和无数个夜一样,把她往绝路上。
苏晚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听着父母歇斯底里的指责,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都在发抖。她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示众,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就在刘梅再次伸手要去拽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瞬间让喧闹的办公区鸦雀无声。
“放开她。”
苏晚猛地抬起头,就看到陆星辞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黑眸沉沉地扫过撒泼的刘梅和苏建国,最终落在苏晚惨白的脸上,眉峰蹙得紧紧的。
刘梅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陆星辞一眼,看他穿着考究,气场强大,猜到他是这里的领导,立刻换了副嘴脸,哭天抢地地喊:“领导!你可要给我们评评理!这是我女儿,不孝女!挣了钱就不认爹妈了,不管她弟弟的死活!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到这里来的!”
陆星辞没理会她的哭喊,一步步走到苏晚身前,再次将她护在了身后,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隔绝了所有指责和异样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刘梅和苏建国,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第一,苏晚是我司云境中心的核心设计师,也是我指定的负责人,现在是工作时间,她的工作进度,直接影响整个滨城地标的交付周期。”
“第二,你们在这里闹事,扰乱办公秩序,影响她的工作状态,造成的所有损失,预估八千万起,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全权向你们追责。”
“第三,”他顿了顿,黑眸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两人冻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我是她的负责人,她的工作时间,归我管。有任何事,你们可以找我谈,再对她动手动脚,口出恶言,我的保安会直接把你们送进警局。”
一番话,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让刘梅和苏建国闭了嘴。
两人脸上的撒泼和蛮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八千万的损失,他们这辈子都赔不起,更别说进警局了。他们面面相觑,看着陆星辞冰冷的眼神,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最终狠狠瞪了苏晚一眼,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办公区再次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陆星辞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晚。她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像一只受了惊却依旧硬撑着的小猫。
他的语气软了几分,褪去了刚才的凛冽,只剩下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了。”
苏晚看着他,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在她一次又一次被原生家庭拖入泥潭,被全世界着硬扛的时候,永远都是他,站出来,替她挡下所有的难堪和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