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晋澄玥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
每次闭上眼睛,总有些破碎的光影撞进脑海——
纷飞的樱花,林荫道上细碎的光斑,还有一个模糊的、笑着的轮廓。
她看不清那张脸。
然后便是心悸般的痛楚,从梦境深处蔓延上来,得她骤然惊醒。
额间一层薄汗。
她坐起身,拧开床头灯。
偌大的卧室空旷冷清,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萧骁这几天住在这里,睡在隔壁客房。
她没让他进主卧——似乎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空间不该有别人。
这认知让她烦躁。
晋澄玥点了一支女士香烟,走到落地窗前。
那条旧照热搜引发的风波已经平息。
她的声明让舆论再次一面倒地唾骂曲临之没有底线。
她应该感到快意。
这五年来,每一次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看他沉默承受,她都有一种扭曲的释然——为柏川,也为自己被设计的婚姻。
可这一次,声明发出去后,心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适。
尤其是那张旧照。
虽然模糊,但樱花道的位置,拍照的角度,甚至照片里少年抬手去接花瓣的细微动作,都和她记忆深处被尘封的角落重合。
晋澄玥试图回忆,换来的却是太阳针扎似的刺痛。
“能忘记的,就是不重要的。”
她对萧骁这样说,也对自己这样说。
可如果真不重要,为何这模糊的梦魇却反复纠缠。
手机在寂静中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澄玥,临之带着知晏走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走了?
那个用尽手段嫁进晋家、汲汲营营想抓住一切的男人,就这么脆地走了?
甚至没再试图用儿子来谈判或挽留?
这不像他。
心里那点不适,忽然膨胀成一种莫名的焦躁。
她扯了扯衬衫领口,却驱不散那阵突如其来的烦闷。
第二天,晋澄玥鬼使神差地去了淮城大学。
那条著名的樱花道还在,只是时值深冬,只剩枯枝。
她站在当年照片拍摄的大致位置,试图拼凑些什么。
有学生路过,好奇地看她几眼,低声议论着“好像是晋氏的女总裁”、“真人比杂志上还美”。
她闭上眼睛,恍惚间,似乎有人低头,将什么柔软微凉的东西,别在她耳际。
“晋澄玥,你戴花的样子,好看死了!”
清脆带笑的声音,仿佛近在耳畔。
她猛地睁开眼。
四周空空荡荡,只有枯叶盘旋落下。
头又开始痛了。
她按着太阳,额角渗出冷汗。
“晋小姐?您没事吧?”路过的老校工关切地问。
晋澄玥摆摆手,有些踉跄地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让她稍微缓过神。
她靠着椅背,疲惫地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曲临之的脸。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西郊那个破败的巷口。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疲惫。
他说:“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当时她只觉讽刺。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竟没有半分赌气。
晚上,萧骁精心准备了晚餐,穿着丝质睡袍,暗示明显。
晋澄玥却胃口全无。
“澄玥,”萧骁靠过来,香气浓烈,“你这几天好像很累,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她避开他的触碰,站起身:“不用,我还有工作,你先睡。”
走进书房,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她打开电脑,光标在搜索栏闪烁,输入了“淮城大学新闻系曲临之”。
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近年来的谩骂和八卦。
她不断翻页,直到指尖停在一则很多年前的校园新闻报道上。
标题是:“新闻系才子曲临之获全国大学生新闻奖一等奖”。
配图是领奖照片。
台上的男人还很青涩,捧着奖杯,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
文章里写,他的获奖作品是一篇关于城市流浪动物的深度报道,笔触细腻,充满悲悯与力量。
指导老师评价他:“拥有新闻人最宝贵的赤诚与勇气。”
这两个词,和她认知中那个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的曲临之,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