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
一句都不能。
他不敢告诉我他动了心,不敢告诉我他夜夜煎熬,不敢告诉我他舍不得。
因为一旦开口,便是给我虚妄的希望,是更长、更残忍的凌迟。
长痛不如短痛,他宁愿我恨他绝情,也不愿我知晓——神明爱我,却不得不弃我。
寒风猎猎,吹动我散乱的灵丝。
我抬起涣散的眼眸,静静望着那张毫无波澜的清冷眉眼。我通透清醒,我什么都懂。
我懂苍生为重,懂天道无情,懂他身不由己。
我是大女主,生来傲骨,不惧生死。
我可以心甘情愿为三界赴死,我可以毫无怨言化作阵中灵骨。
可我唯独受不了——他一字不说,半句不解释。
我不怕死,我只怕他不爱我。
我不怕宿命,我只怕他从来没有动心过。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活命,我只想要一句真话。
哪怕是骗我。
哪怕是敷衍。
哪怕是一句言不由衷的谎话。
我心里清楚,我骨子里藏着一份偏执又卑微的自虐。
我明明看透他隐忍、看懂他挣扎、看清他眼底压到极致的痛楚,可我偏要听他亲口承认。
我宁愿被一句谎话哄骗至死,也不要这样体面冰冷、沉默到极致的告别。
我不怕惨烈结局,我只怕从头到尾,我一个人沉溺情深,而他永远理智清醒、不动声色。
我嗓音轻颤,带着压抑许久、隐忍克制的哽咽,风把我的声音吹得破碎单薄:
“清玄,你说实话。”
“百年莲池,你有没有哪怕一瞬,真心爱过我?”
他身躯微僵,睫毛剧烈颤抖。
那双万年古井无波的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濒临失控的猩红与痛楚。
他只要开口,只要说一句爱过,我便无怨无悔,含笑赴死。
可他偏不。
他死死压住心口翻涌的爱意,硬生生将所有温柔碾碎,语气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字字诛心:
“没有。”
“阿念,我培育你,本就是为今献祭。”
“你于我而言,只是一件器物。”
“以身护苍生,是你的荣幸。”
器物。
荣幸。
短短四个字,生生刺穿我百年痴心。
我低低笑出声,笑得心口撕裂,笑得灵骨发麻,细碎的泪光在眼底破碎摇晃。
我早就猜到答案,可亲耳听见,依旧痛到浑身发颤。
我清楚他在忍,清楚他在说谎,清楚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可他就是不肯说。
他宁愿我恨他入骨,宁愿我带着怨念消散,宁愿往后万年孤身煎熬,也不肯给我半句温柔真话。
这便是神明最残忍的温柔。
我通透,我清醒,我倔强。
我能为苍生死,亦能为他一人死。
我不怕牺牲,不怕痛苦,不怕魂飞魄散。
我只怕我倾尽全部去爱的人,永远把爱意藏在心底,闭口不谈,任由我溃烂、任由我绝望。
风卷碎光,魔啸震天。
我缓缓站直透明摇晃的灵体,最后深深凝望他一眼。
眼底有怨、有痛、有爱、有不舍,万般情绪纠缠撕扯,最终只剩一片冰凉死寂。
我故意把所有难过压得平静,把所有爱意藏进冷漠,我偏要故作不在意,偏要让他往后每一夜,都记得我此刻无声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