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枕!”
裴枕按了电梯按钮,没回头。
“你等一下。”
钱伯年走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我知道公司亏欠你,但你这么走——鼎翰那边的合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要走?”
电梯门开了。
裴枕走进去,转身面向钱伯年。
他的手指按在”1″上。
“钱总。”
“嗯?”
“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您在迎新会上说过一句话——’在星河,每一个人的努力都会被看见’。”
钱伯年的表情僵了。
“我等了三年,”裴枕说,”没人看见。”
电梯门合上了。
钱伯年站在关闭的电梯门前。
不锈钢的门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像是吃了一个苍蝇,还是只活的。
凌晨五个人破门叫醒人家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来”解决问题”的。
现在他发现——
他本身就是问题。
5
裴枕离开星河科技的第二天,是除夕。
他一个人在家。
不贴春联,不看春晚,点了一份剁椒鱼头和一瓶啤酒。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这次没关机,但调成了静音。
屏幕时不时亮一下。
全是微信消息。
有周启明的:”小裴,新年快乐,有时间聊两句。”
有老赵的:”裴枕,那个配置文件第十七页有个参数我看不太懂,你方便……算了,新年快乐。”
有马聪的一条六十秒语音消息,他没点开。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加了他的微信好友——验证信息是”霍靖川。”
裴枕看了一下这个名字。
霍靖川。
鼎翰集团的老板。
亲自加他微信。
他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继续吃鱼。
大年初三。
方岐带着两箱啤酒出现在了裴枕家门口。
方岐是裴枕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准确地说,可能是唯一的朋友。两人大学同学,毕业后方岐去了一家互联网大厂做产品经理,偶尔聚一次。
“听说你辞职了?”方岐一进门就开始翻冰箱。
“嗯。”
“年终奖清零?”
“嗯。”
“牛。”方岐从冰箱里摸出一颗卤蛋,一口咬掉半个,”然后呢?”
“然后服务器挂了。”
方岐嚼卤蛋的动作停了。
“公司凌晨两点挂的。叫了十几个人修不好,密钥在我这。他们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找我,我关机了,最后叫120破门进来叫醒的我。”
方岐的卤蛋差点掉了。
“等等——叫120?破门?”
“对。”
“就为了让你修服务器?”
“对。”
方岐把卤蛋放下,双手撑在桌上,表情非常严肃地看着裴枕。
“裴枕。”
“嗯。”
“你是不是……这公司的爹?”
“……”
“不是,我说认真的。”方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入职三年,公司给你的年终奖是零。然后你一走,全公司瘫痪,CEO凌晨开车找你,最后叫救护车破你家门——你这不是上班,这是在供养他们。”
裴枕没说话。
“你的年薪多少?”
“税前三十二万。”
“底层架构你搭的、核心代码你写的、最大客户你维的——你一年拿三十二万。”
方岐扭头看着他。
“那个拿五十万年终奖的那位,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