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我下周想去你家做个家访。”
我的脚钉在地上。
“不用了,顾老师,我家挺好的。”
“这是学校的安排,每个学生都会轮到。”
我回到家一句都没敢提。
但赵建国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大概是班主任通知家长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厅等我。
“暖暖,听说学校要来家访?”
“嗯……”
“好事啊。”他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正好让老师看看你在家过得多好。”
他转头对陈玉兰说:”玉兰,把家里收拾利落点。暖暖那个小房间布置一下,摆两本课外书,弄个台灯。”
“那天做几个好菜,留老师吃顿便饭。”
家访那天,赵家焕然一新。
我的小房间多了一盏从没见过的台灯,床上铺了新床单。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课外书,崭新的,书脊上的折痕都没有。
赵建国穿了件新毛衣,亲自开门迎接顾老师。
“顾老师,快请进!”
“暖暖这孩子在家乖得很,就是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
顾老师环顾客厅,净整洁。
赵凯坐在餐桌旁写作业,头都没抬。
“暖暖的房间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赵建国侧身让路。
“暖暖,带顾老师去你房间看看。”
我推开门。
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那几本新书上。
顾老师看了看,点了点头。
“环境不错嘛。”
她在我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书页崭新,一页都没被翻过。
她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赵建国谈笑风生。
“我们一直把暖暖当亲生的养,该吃的吃该穿的穿。”
“就是这孩子天生闷葫芦,不爱表达。”
陈玉兰在旁边配合地笑。
“暖暖就是话少,回家都不怎么跟我聊天。”
顾老师看着我。
我低头扒饭。
饭桌上有红烧排骨、清蒸鱼、炒虾仁。
全是平时本不会出现在我碗里的东西。
“苏暖,你觉得在家开心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赵建国端着杯子,笑着等我回答。
陈玉兰筷子悬在半空。
赵凯嚼着排骨,侧头看我。
“……挺好的。”
我说完这三个字,把一块虾仁塞进嘴里。
吃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
顾老师走的时候,跟赵建国握了手。
“赵先生,看得出你们一家人挺和睦的。”
“那是当然。”赵建国把她送到楼道口,”顾老师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关上门的那一刻,赵建国把毛衣脱了。
“台灯和书收起来,放回储藏室。”
他看了我一眼。
“今天表现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
那盏只亮了两个小时的台灯,再也没出现过。
那是我离”被人救”最近的一次。
也是我最后一次指望别人。
《第10章》
十五岁那年夏天。
赵建国做成了一笔大生意,请了一帮朋友到家里吃饭喝酒。
客厅里乌烟瘴气,男人们划拳、吹牛、碰杯。
陈玉兰在厨房炒菜端盘子忙得脚不沾地,我被叫去洗碗、倒水、收拾烟灰缸。
赵建国那天喝得高兴,脸红脖子粗。
其中一个秃顶的男人盯着我看了好几眼。
“老赵,这你闺女啊?长得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