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
我的单位领导找我谈话。
“晓萍，你表现不错，我想提名你做副主管。但副主管需要值晚班，一周三次。你能安排吗？”
副主管，月薪多六千。
一年多七万二。
我回家想了一夜。
公公晚上离不开人。
赵明远要上夜班。
没人能替我。
我拒了。
小李顶上去了。
她现在月薪一万一。
我还是四千五。
这些年。
我给公公花了多少钱？
我算过。
医药费：三十一万四。
护理用品（尿垫、轮椅、康复器材）：六万二。
营养品：四万八。
请临时护工（我生病那几次）：二万六。
其他杂费：二万。
合计：四十七万。
加上我放弃的升职机会。
六千乘以三十六个月。
二十一万六。
加上我八年的时间。
加上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加上我的腰椎间盘突出。
加上我消失的社交、爱好、朋友。
我没有算过这些值多少钱。
因为我觉得不需要算。
公公是家人。
照顾他是应该的。
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遗嘱念出来的那一刻。
辛苦了。
三个字。
嫂子的包里，是房产过户预约单。
我忽然觉得——
“应该”这个词，八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信。
赵明远走进来。
眼睛红红的。
“晓萍。”
“你说。”
“我去找大哥谈。”
我摇头。
“别去。”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把病历翻开。
指着那行字。
“公公确诊阿尔茨海默，是去年九月二十三号。”
“遗嘱签字，是去年十月十五号。”
“中间二十二天。”
赵明远看着那行字，脸色一变。
“而且——”
我把遗嘱复印件翻到见证人那一栏。
“你看第二个见证人的名字。”
“周美华。”
赵明远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
“嫂子的表姐。”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3.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
赵明远要跟我一起去。
我说不用。
“你去上班，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看着我。
“你要什么？”
“查清楚。”
他想说什么，我看着他。
“明远，八年了。”
“我不是白的。”
他沉默了很久。
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我出了门。
先去了医院。
公公的主治医生陈大夫，认识我。
八年了，他看着我推着公公进进出出，比看自己亲人还熟。
“陈大夫，我想问一下，去年九月爸做认知功能检查的时候，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陈大夫翻了一下电脑记录。
“赵德昌，去年九月二十三号，做了MMSE量表和MoCA量表。MMSE得分是十七分，MoCA是十四分。”
他推了推眼镜。
“属于轻度认知功能障碍，已经进入阿尔茨海默病早期。”
“通俗点说呢？”
“通俗点说——”
陈大夫看着我。
“这个阶段的患者，记忆力明显下降，判断力受损，容易被暗示，对复杂信息的理解能力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