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渴了,水杯够不到。”
水杯在床头柜上。
离他的手不到四十公分。
他的上半身没有任何损伤。我看过他的出院记录,写得很清楚——腰椎L2压缩性骨折,上肢及颈椎功能正常。
我走过去,拿起水杯递给他。
“谢谢嫂子。”他接过去灌了两口,把杯子递回来,又补了一句,”帮我把枕头调一下,这个角度硌得慌。”
我弯腰,把他的枕头往上推了推。
他靠上去试了试。
“再高一点。”
我又塞了一个靠垫进去。
他满意了,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暂停的游戏。
“嫂子晚安。”
我回到主卧,把门带上。
贺桉动了动,含糊嘟囔了一句”怎么了”,呼吸两秒后又沉下去了。
我没回答他。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贺启南的游戏音效隔着两道墙传过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和角色被击后的惨叫,在凌晨两点半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公司内网的那条招聘信息还静静地躺在收藏夹里。
“东南亚区商务拓展经理,驻曼谷,合同期四年,薪资面议,含住房补贴及年度探亲假。截止期:本月二十五。”
今天十八号。
还有七天。
我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
这是贺启南住进我家的第一天。
2
第二天开始,我的闹钟从七点调成了六点。
六点十分起床,煮粥,切小菜,炖蛋羹——清淡的,不放辣,少盐。烧一壶温水灌进保温杯,放到次卧床头柜上。
六点四十五,给贺启南送早餐。端盘子进去的时候他通常还没醒,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摊在枕头旁边,屏幕上是凌晨四点多的聊天记录。
我把盘子搁到床头,出门上班。
贺桉八点出门,比我晚。他的早餐自己解决——通常是便利店买个包子,或者不吃。
我问过他:”你走之前帮小南热一下中午的饭。”
他说:”来不及,你中午回来一趟呗。”
公司离家四十分钟地铁。中午休息一小时。来回八十分钟,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但我没反驳。
头两天我用午休时间回了家。进门的时候,贺启南通常在看电视或者打游戏,早餐的碟子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粥凉透了,蛋羹表面结了皮。
“嫂子,早上那个粥太稀了,我不爱喝。”
“嫂子,中午能不能点个外卖?我想吃黄焖鸡。炖菜我吃腻了。”
“嫂子,厕所那个坐便器太矮了,我自己坐不上去,你扶我一下。”
第三天中午,我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扶着贺启南的腋下,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腰带,帮他从轮椅上挪到马桶上。
他身上有没换洗的汗味。
我的膝盖撞在坐便器边缘,磕得生疼。
“嫂子小心点,别把我弄疼了。”
我退出卫生间,带上门,站在走廊里。
指甲掐进掌心。
——
第四天晚上,贺桉下班回来,换了鞋就坐进沙发,打开手机开始打排位赛。
“今晚吃什么?”他头也没抬。
“蒸鱼、白灼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行。”
“小南中午说想吃烤鸭,我没来得及买。”
“明天买吧,辛苦了。”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