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比上一组深了。边缘有弥散趋势。建议尽快做基因检测确认是否携带该基因变异位点。”
“如果确认携带,目前有一种酶替代疗法正在三期临床试验阶段,五岁以下儿童效果最好。”
“时间很重要。”
我盯着”时间很重要”这四个字,盯到屏幕自动息屏,房间陷入黑暗。
安安的呼吸声均匀地起伏着。
旁边床上,贺砚深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往我这边伸了伸,搭在空气里,没碰到我。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轻轻躺下去。
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淌到枕头上,无声无息。
【第六章】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
我搬出了贺家,在地铁站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月租两千八。
安安的衣服塞了整整一个行李箱。
我的衣服装了一个塑料袋。
搬家那天贺砚深不在。
钱芳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双臂抱在前。
“别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蹲在安安房间的地上,把他的小睡衣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恐龙玩具塞不进去了,我用力压了压。
安安抱着他的百科全书站在旁边,声音小小的。
“妈妈,我们去哪?”
“去新家。”
“爸爸也去吗?”
我没说话。
钱芳在身后冷笑了一声。
搬出去的第三天,我的手机开始震,一条一条消息涌进来。
贺砚深的姑妈:”棠宁,我也不想说什么重话,但你做的事确实不对,砚深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贺砚深的表姐:”嫂子,你太让人失望了。”
一个陌生号码:”听说你背着你老公跟人搞在一起了?你也太会装了吧?”
一条接一条。
我翻了几条就翻不下去了。
钱芳没有群发我出轨的消息。
她比这更狠。
她说的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砚深翻到她手机里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都是孩子的照片,大半夜的发。她也不解释,问她就不说话,砚深气得不行。我们也不敢瞎猜,但确实看不懂……你们帮忙劝劝她。”
这段话我后来在家族群里看到了。
每一个字都是”我也不确定”。
但所有人看完,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安安的幼儿园班主任也来了电话。
“沈女士,贺先生的妈妈今天来幼儿园说以后由她负责安安的接送,说您和贺先生在闹离婚,她让我们不要让您接安安……”
我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攥着安安的小背心。
班主任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千只蝉在叫。
挂了电话,我把所有人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然后打开和魏博特教授的对话框。
他的助手刚发来一条消息:基因检测采样盒已经寄出,国际快递,预计十天到,收到后按说明书采集口腔黏膜脱落细胞,寄回实验室,结果四到六周出。
十天。
我只需要再撑十天。
安安在外面喊我。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我用力吸了口气,把眼角擦,打开门。
“妈妈在呢。”
他光着脚站在瓷砖地上,脚丫冻得发红。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他搂着我的脖子,脸贴过来,软软的。
“妈妈,我想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