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走出便利店,夜风吹过,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红鸾血光”。摇了摇头,他快步走向快递站的方向。
那女孩的笑容在脑海里停留了几秒,像夜风里飘过的一缕花香,很快就被现实冲散了。
凌晨三点,快递分拣中心。
传送带轰隆作响,包裹在履带上滑动,撞击着金属挡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空气里弥漫着纸屑粉尘、胶带刺鼻的化学味,还有工人们身上混杂的汗臭。张林站在大件区,弯腰抱起一个冰箱大小的纸箱,肩膀肌肉绷紧,脊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新来的,动作快点!”工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林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速度。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眨了眨眼,继续搬运。八个小时,九十六块钱。这是他今晚的报酬,也是他明天吃饭、上网、学习的保障。
凌晨三点半,夜班结束。
工头叼着烟,在仓库门口发工资。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四枚硬币。张林接过钱,手指触碰到纸币上油腻的触感。
“明天还来吗?”工头问。
“来。”张林说。
“行,七点准时到。”
张林点点头,把钞票折好塞进道袍内袋。他走出仓库,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步行四公里回到桥洞,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立刻睡觉。
他从行囊里拿出那捆书,解开绳子,十二本金融教材摊开在纸箱铺成的“床”上。他选了最薄的一本——《大作手回忆录》,翻开第一页。
“华尔街没有新鲜事……”
张林读得很慢。有些句子他需要反复看几遍才能理解,有些术语他完全不懂。但他没有跳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下去。
晨光透过桥洞的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张林的眼睛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下。直到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叫卖声,他才合上书,揉了揉太阳。
该睡觉了。
他躺下来,用道袍盖住身体。桥洞下很凉,水泥地面透着寒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翻涌着书里的句子,还有昨晚那个女孩清澈的笑容。
下午两点,张林醒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馒头——昨天剩下的,已经硬得像石头。他小口啃着,就着公共厕所水龙头接来的自来水咽下去。
然后他再次翻开书。
这次是《证券分析》。厚厚两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张林翻开第一章“与投机”,目光停留在格雷厄姆的定义上:
“作是以深入分析为基础,确保本金安全,并获得适当回报的作。不符合这些要求的作就是投机。”
张林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之前的作算什么?还是投机?
他没有任何分析,只是凭“感觉”全仓买入。虽然赚了钱,但那不是,甚至连投机都算不上——那是赌博。
只是他赌赢了。
张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一个个陌生的名词跳出来。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写重点。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下午四点,他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知识像水一样涌进大脑,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站起身,走出桥洞。
今天不去网吧。他要去图书馆。
江城市图书馆是一座老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张林走进大厅,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纸张和旧木头的味道。他找到经济类书架,在角落里坐下。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张林翻开《金融市场学》,开始学习技术指标。移动平均线、MACD、KDJ、RSI……一个个指标的原理、计算公式、应用方法。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图,尝试理解这些曲线背后的逻辑。
但很快,他遇到了问题。
这些指标都是基于历史数据计算的,它们能预测未来吗?
张林放下书,闭上眼睛。他尝试回忆之前看时的“感觉”——那种模糊的“气运”流动。然后他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画下两条线。
一条是K线图,基于价格和成交量。
另一条是他感知到的“气运”波动曲线。
两条线的走势并不完全一致。有时候技术指标显示买入信号时,“气运”曲线却在下降。有时候“气运”曲线上升时,技术指标还没有发出信号。
张林盯着这两条线,陷入沉思。
如果能把两者结合起来呢?
用技术指标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再用“感觉”确认方向?或者反过来,先用“感觉”锁定目标,再用技术指标寻找最佳买卖点?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
他需要验证。
晚上七点,张林准时出现在快递分拣中心。
工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精神不错啊。”
张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换上工装——一件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蓝色马甲,走进仓库。传送带已经启动,包裹像流水一样涌来。
他一边搬运,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今天学到的知识。
移动平均线的金叉死叉,MACD的背离信号,成交量的放大缩小……这些概念和他感知到的“气运”流动开始产生奇妙的对应关系。
比如,当一只的“气运”开始从灰暗转向明亮时,往往伴随着成交量的温和放大。而当“气运”达到顶峰、开始出现金色细丝时,MACD指标经常会出现顶背离。
这不是巧合。
张林搬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玄学感知提供方向,技术分析提供时机。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