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月明星稀。
月见溪去了一趟藏兵阁三层。这是筑基之后才有资格踏入的区域。
兵器谷中央的黑石碑依旧矗立,三层比一层小得多,只有九个石台,每座石台上放着一件灵兵,从剑到刀到鞭到短匕,各有不同。
月见溪闭眼细细感受,而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座石台,台上躺着一柄剑。
剑身比她原来的不折剑长了三寸,通体银白,剑脊上有一道深蓝色的纹路从剑格直贯剑尖,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剑材本身的脉络,里头封着一股极寒的灵气。
剑格处嵌着一颗豆大的冰蓝色晶石,光芒内敛,触手生寒。石
台侧面刻着剑名:寒漓。
她伸出手握住剑柄,握剑的一瞬间,丹田中那只冰凤睁开了眼,丹基深处的寒气猛地一震,顺着经脉涌向掌心,灌入剑身。
剑脊上的深蓝纹路骤然亮起,整柄剑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吟。
一人一剑,以冰共鸣。
裴远说好剑要有名字,这一柄便是寒漓,它自己带了名字。
月见溪将寒漓剑别在腰间,走下藏兵阁。
月光洒在兵器谷的石壁上,黑石碑上那些刻满的名字在幽光中静默。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些年她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未来的本命武器应该是什么模样。寒漓是筑基剑。往后金丹呢?元婴呢?总不能一路换下去。本命武器随主,主强兵强。也许有一天她可以亲手炼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然后被暂时搁置,眼下还是先继续巩固修为。
次开始,月见溪的生活重新回到稳定的修炼节奏。
辰时去内门经阁翻阅历届前辈留下的筑基心得以及一些天材地宝的的典籍,每一册竹简上都有不同的笔迹,有的人字迹工整如刻,有的人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逐一翻阅,将其中关于筑基初期经脉拓宽与灵力凝练的部分摘录下来。
午时打坐巩固修为,让经脉逐渐适应液态灵力奔涌的压力。申时去后山跟着裴远出任务。
裴远给她接的第一个任务是猎三只炼气九层的霜牙兽,地点在沧澜峰以西三百里的一座无人岛礁上。
这种妖兽以速度见长,齿含,对筑基修士构不成太大威胁,适合拿来练手。
月见溪用寒漓剑斩了三剑,三道破浪式剑芒将三头霜牙兽钉死在礁石上。
裴远坐在一旁啃灵果,全程没有出手。
回去的路上他说了句“还行,就是太慢了”,然后第二天就给她换了个任务,一头筑基初期的赤鳞蟒。
这一次她没有在三招之内拿下,右臂被蟒尾擦了一下,青了两天,她开始习惯实战的节奏,也在每次实战后将心得记入修炼手札。
苏云微每三天教她一次炼丹,从最简单的聚灵丹开始。
第一次开炉她把炉温控错了,冰灵力冻灭了丹火,炸了炉。
苏云微面不改色地帮她清理了炉渣,说再来,第三次她才炼出第一炉成品。
一个月后,固元丹还剩下三粒。
时间流逝,月见溪第一次独自去宗门的坊市接了一个丁级任务,替丹堂采集一味寒属性灵药,地点在东海某处暗礁海域。
任务标注的危险等级为丁级上,筑基初期修士需要谨慎。
她独自驾驭宗门配发的制式灵舟,在海上飞了三天,找到那片暗礁时正值深夜。
暗礁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礁石群,海浪拍击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灵药生长在礁石群中央的水下洞中,水汽弥漫,寒气人。
月见溪将灵舟停在礁石外围,纵身跃入水中。
冰灵力在她身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将海水隔绝在外,寒漓剑在水中发光,照亮前方。
她游入水下洞时,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妖兽。筑基中期的一头冰鳞蛟,正盘踞在洞深处,恰好挡住了灵药所在的位置。
月见溪没有犹豫。她拔剑,出手。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冰鳞蛟的鳞甲厚实,破浪式难以穿透。
她改用沧澜剑诀第三式断,将剑芒力量凝于一点,三剑击中同一片鳞甲将其击碎。
冰鳞蛟受伤后狂性大发,洞剧烈震荡,碎石从头顶坠落,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她硬扛了蛟尾一击,左肩青紫一片,回春血脉迅速涌向伤处。在蛟尾第二次扫来之前她抓住蛟身翻转的间隙一剑刺入蛟颈,结束战斗。
回到宗门后将冰鳞蛟的妖丹与材料上交执事堂,换取六个贡献点。任务标注的灵药也采到了,交给了丹堂,额外得到三个贡献点。一共九个。
距离固元丹还差一个。她没有急着再做任务,将九个贡献点攒了下来。
接下来两个月她又独自接了三个任务,都是丁级的采集与猎任务,难度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不等。
每次任务她都将冰鳞蛟的实战经验反复复盘,在每一次任务中调整出剑的时机与角度。
第四个月,她攒够了贡献点,去丹堂换了第一瓶固元丹。
换完丹药那天傍晚,苏云微在石屋门口等她。二师姐靠在一旁的老松上,见她回来,将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月见溪接过,发现纸包还是温热的。
“桂花糕。”苏云微说。
月见溪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依旧很甜。
月见溪站在松树下吃完一整块桂花糕,将油纸叠好收进袖中。
五年前苏云微塞给她云糕时这个动作只是公事公办,五年后这个动作变成了习惯。
有些东西变了,但不需要说出来。
入夜后月见溪推开石门,在石床上盘膝坐下。
丹田深处冰凤依旧栖息在灵力海中,羽翼微张,尾羽末端那条暗纹比筑基时又清晰了几分。
今天在执事堂交任务时她注意到一则消息,东海北部海域最近不太平,出现了一些不属于东海妖兽谱系上的异物,宗门已派出金丹期以上的师兄师姐前往探查。
消息末尾标注了一个地名:附近海域。隶属于韩家,一个小家族。
月见溪在那个地名上停了一瞬目光,然后将任务玉简还给了执事弟子。
韩昭。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意识中。
从离开启明山到拜入沧澜峰,从炼气五层到筑基,她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修炼上。
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份被植入心底的敌意,都被她暂时搁置。但她没有忘。只是还没到验证的时候。
她将寒漓剑横于膝上,闭上眼。筑基第一层已经巩固完成。接下来,是第二层。
窗外云海依旧翻涌,月光如霜。丹田中冰凤展翅,剑吟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