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青岚宗藏经阁在藏云峰半腰。

从外门青石院过去,需要沿山道走两刻钟,再经过一座横跨云涧的石桥。

沈砚以前写到藏经阁时,只把它当作“主角获得新功法的地方”。

现在亲眼看见,才发现它比自己想象中更古老。

藏经阁一共七层。

下三层对外门与普通内门开放。

第四层以上,只有长老亲传、执事、内门精英和持特殊令牌者能进。

第七层常年封闭,据说存放着青岚宗开宗祖师留下的剑经残篇。

当然,对现在的沈砚来说,第七层太远。

他今能进第一层,还是靠赵元长老给的一枚临时令牌。

理由很正当:协助旧库房案,准入藏经阁一层查阅基础符箓与旧事录。

沈砚拿着令牌走进藏经阁时,守阁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老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袍,眼皮耷拉着,像随时会睡过去。

可沈砚掌心墨痕在看见他的瞬间微微一热。

这说明对方不简单。

守阁老人慢吞吞道:“沈怀川的儿子?”

沈砚行礼。

“弟子沈砚。”

老人上下打量他。

“以前来藏经阁,都是找剑诀、身法和斗法秘术。今倒要看符箓和旧事录?”

沈砚心中一动。

看来原身以前确实来过。

“近来觉得基础不稳,想补补。”

老人哼笑一声。

“现在知道补,不算太晚。”

他随手丢来一枚木牌。

“一层三炷香时间。不能拓印,不能损毁,不能私带。”

沈砚接住木牌。

“弟子明白。”

藏经阁一层很大。

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卷和防虫药草味。

外门弟子能看的内容大多基础。

功法类有《青岚吐纳诀详注》《炼气气海图解》《小周天百问》。

术法类有《引火术》《清水诀》《轻身术》《御物诀》《低阶法》。

武技类有《青岚基础剑式》《外门步法》《短兵入门》。

杂学类则更多,《符箓初解》《草木辨识》《阵纹小录》《妖兽图谱》《大周东南山川志》《苍梧郡旧事》都在其中。

沈砚先拿起《大周东南山川志》。

他需要地图。

沈砚需要看这个世界在他原本的大纲中还没来得及描绘的地图,从而给后续补天录的书写提供思路。

书中记载,大周王朝立国已有八百余年,占据玄天界东域南部大片疆土。大周朝廷与仙门共治,凡人城池归朝廷管辖,山川灵地多由宗门把持。

苍梧郡位于大周东南边陲。

东临沧澜江,南接百越妖岭,西有赤霞山脉,北上三千里则是大周东南重城云州府。

青岚宗便坐落在苍梧郡北部的青岚群峰。

方圆数千里内,有三大修行势力。

青岚宗。

玄阳剑宗。

百草谷。

其中玄阳剑宗主攻剑道,门中弟子锋芒极盛,常看不起青岚宗这种“杂学宗门”。

百草谷则擅丹药灵植,与青岚宗关系时好时坏,既又竞争。

此外,南边百越妖岭多妖族与山野精怪,是外门弟子历练和危险任务的主要来源。

沈砚合上书,心中慢慢有了第一卷地图轮廓。

青岚宗是主舞台。

苍梧郡是第一卷中后段可展开区域。

百越妖岭适合做历练副本。

玄阳剑宗适为外部竞争。

百草谷可以引出丹药和医修线。

再往外的大周皇族、东域仙门、古老禁地,都可以以后慢慢铺。

不能急。

沈砚又翻开《苍梧郡旧事》。

里面记载了很多地方传说。

比如苍梧山古时曾有大妖盘踞。

比如沧澜江每隔十年会有水府开市。

比如青岚宗山脚的青石镇,最初是给宗门运输物资的凡人小镇,后来逐渐发展成修士坊市。

沈砚看到“青石镇”时,停了一下。

这是个好地方。

宗门内规矩多,不能随便乱来。

青石镇在山门之外,却又受青岚宗庇护。

外门弟子常去那里交易符箓、丹药、妖兽材料,也有散修、行商、凡人混杂。

如果要让故事从宗门内部走向更大地图,青石镇是第一步。

他把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接着,他拿起《符箓初解》。

他现在对符箓很感兴趣。

白纸也好,张贺符底也好,青岚巡夜符也好,所有失名事件都和“纸”“符”“字”有关。

补天录的力量,本质上也是写。

如果他要选择一门能和自身能力配合的修行方向,符箓无疑最合适。

书中写道:

“符者,承意于纸,束气为文。”

“低阶符箓,以朱砂、灵墨、兽血、灵纸为材。符成之后,引天地灵气入纹,可借纸载术。”

沈砚读到这里,心里一动。

借纸载术。

补天录某种意义上,也是借纸载因果。

当然,普通符箓和补天录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但学习符箓,至少能帮他理解这个世界里“字”和“力”之间的关系。

他继续往下看。

低阶符箓分为几类:攻击符、防御符、辅助符、传讯符、禁制符、识别符。

其中“识别符”引起了沈砚注意。

识别符多用于宗门名册、身份玉牌、阵法通行。

林寒舟身份被遮,顾明守名册空行,陈守木牌残缺,都和识别系统有关。

他翻到识别符部分。

里面提到一种很基础的符。

“定名符。”

作用很普通。

不是对抗失名,只是用来确认身份。

比如宗门库房、任务堂、功法借阅,都需要在玉牌上加一层定名符,防止弟子冒领资源。

定名符有三笔。

第一笔定姓。

第二笔定名。

第三笔定气。

简单,基础。

甚至因为太基础,很少有弟子专门学。

沈砚却看得很认真。

他从旁边取来一张空白练习纸,用手指在桌上比划。

姓。

名。

气。

三者合一,身份才稳定。

这和失名者的问题高度相关。

陈守不是单纯名字没了。

是姓、名、气息、旧物、他人记忆全部开始松动。

定名符也许不能解决白纸异常。

但它是入门。

沈砚决定,自己第一门正式学的符,就是定名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想学符?”

沈砚回头。

云知微不知何时站在书架另一侧。

她手里拿着一本《青岚阵纹小录》,显然也是来查资料。

沈砚道:“你不是被赵长老要求静养三?”

云知微平静道:“藏经阁里也能静养。”

沈砚:“……”

这理由和他说“死不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云知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符箓初解》。

“定名符?”

沈砚点头。

“这符很基础。”

“基础不好吗?”

“好。”云知微道,“只是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练。”

“为什么?”

“因为它不能伤人,不能,不能提升修为,也卖不出好价钱。”

沈砚笑了笑。

“听起来确实没前途。”

“但很适合你。”

沈砚看向她。

云知微道:“你的力量和字有关。若连普通符文如何承载灵力都不懂,每次动用那种写法,都会像在黑暗里挥刀。”

这话说得很准。

沈砚点头。

“所以我来补基础。”

云知微看着他,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

“我可以教你。”

沈砚一怔。

“你会符?”

“会一些。”云知微道,“我主修阵法和观命,符箓只是辅修。不过定名符这种基础符,教你足够。”

沈砚还没回答,一旁忽然传来轻轻一声咳嗽。

守阁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

“藏经阁内,不可私授功法。”

云知微行礼。

“弟子只是讲解基础符理。”

老人懒洋洋地看她一眼。

“基础符理也不行。”

沈砚刚想说算了,老人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要教,去藏经阁外。”

沈砚:“……”

这老人还挺懂变通。

云知微低声道谢。

两人离开藏经阁时,三炷香也差不多到了。

出门前,守阁老人忽然叫住沈砚。

“你手里那本《苍梧郡旧事》,下次再来看。”

沈砚一愣。

老人半闭着眼。

“别什么都想一看完。修行如此,看书也如此。”

沈砚行礼。

“弟子记下了。”

离开藏经阁后,云知微带他来到石桥旁一处小亭。

云涧在下方流动,雾气从桥下升起。

这里很安静。

云知微取出一张练习符纸,一支普通符笔和一小盒朱砂灵墨。

“定名符三笔。”

她在纸上缓缓落笔。

“第一笔,定其姓。”

笔锋落下,灵墨微亮。

“第二笔,定其名。”

第二笔接上,符纹成形一半。

“第三笔,定其气。”

最后一笔收住时,整张符纸轻轻一震。

三笔不复杂。

可沈砚看得出,难点不在形。

而在气息连续。

三笔要一气呵成,不能断意。

云知微将符纸推给他。

“试试。”

沈砚接过符笔。

笔很普通。

和司命笔完全不同。

可握住它时,沈砚心里反而安稳一些。

因为这次不是改命。

只是学一门基础技艺。

他落下第一笔。

歪了。

第二笔。

灵气断了。

第三笔还没写完,符纸“噗”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

失败。

沈砚沉默。

云知微看着那张烧焦的符纸,轻声道:“很正常。”

沈砚看向她。

云知微道:“我第一次画定名符,烧了二十七张纸。”

沈砚心情稍微好了点。

“那我争取二十六张。”

半个时辰后。

沈砚看着桌上第三十一张烧焦的符纸,陷入沉思。

云知微坐在对面,眼中已经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沈砚放下符笔。

“你笑了。”

云知微平静道:“没有。”

“你刚才眼睛笑了。”

“你看错了。”

沈砚叹了口气。

原来白月光也会嘴硬。

云知微取过一张新符纸。

“你不是符形错,是心太急。”

她指尖点在纸上。

“定名符不是为了压住别人,而是为了确认别人。你每一笔都太用力,像怕这个名字跑掉。”

沈砚心里微微一震。

云知微没有看他,只继续道:“名字不是抓住的。”

“是被认出的。”

沈砚沉默下来。

他重新拿起符笔。

这一次,他没有想着陈守,没有想着白伞人,也没有想着二十后的月评。

他只想着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该如何确认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第一笔。

姓。

第二笔。

名。

第三笔。

气。

符纸轻轻亮了一下。

没有烧。

虽然光很弱,符纹也歪歪扭扭,但它确实成了。

云知微看着那张难看得有些可怜的定名符,认真道:“成了。”

沈砚松了一口气。

掌心墨痕忽然微微一暖。

不是灼痛。

更像一种很轻的回应。

透明纸页没有展开。

补天录没有提示。

可沈砚知道,这一步很重要。

因为这是他来到玄天界后,第一次不靠补天录,而是靠自己学会了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张丑得不能再丑的定名符。

他把那张符小心收起。

云知微看了他一眼。

“留着?”

“嗯。”

“这张符效果很弱。”

“我知道。”

“那为什么留?”

沈砚笑了笑。

“第一张,总要记一下。”

云知微没有再说话。

山风吹过小亭。

远处藏经阁钟声响起。

沈砚低头看着那张定名符。

他忽然觉得,所谓修行,也许就是这样。

不是一上来就轰轰烈烈拯救世界。

而是先学会,如何认真写下一个名字。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