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定远伯暗中栽培的一颗棋子,面上读书科举,背地里手段狠辣,做的全是不能见光的事。
娶我,是图沈家的嫁妆和我父亲在刑部的位子。
而当我”失了贞”,嫁妆自然归了伯府,我父亲也自觉理亏,在朝中对裴家多有回护。
一石二鸟。
好算计。
“处理净,”我说,”尸体拖进深山,马匹、兵器、所有能认出身份的东西,全部毁掉。现场弄成匪帮内讧火拼的样子。”
秦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是。”
他放下帘子。
外面传来拖拽和冲洗的声音。
碧桃瘫在轿旁,满脸是泪,手抖得厉害。
我掀开侧帘看她。
“怕了?”
她抬头,哭着问:”小姐……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您……”
为什么。
因为嫁妆。
因为利益。
因为在这些人眼里,一个女人的命比不上那几十箱金银值钱。
“擦掉眼泪,”我说,”今天的事,才刚起了个头。”
两刻钟后,秦虎回来报了,一切清理完毕。
“小姐,接下来去哪?”他问,”回城,还是继续走?”
我看了看天。
头偏西,还没到黄昏。
“继续走,去伯府。”
秦虎一愣。
“今这出,伯府必定在前面安排了接应的人,等着听’好消息’。我若折回去或者迟了,他们会起疑。不如按原路走,看他们下面那出戏怎么唱。”
“可小姐,伯府分明是要害您,您这一去……”
“谁是鱼,谁是钩,走着瞧吧。”
花轿重新起行。
队伍里的气氛和来时全不一样了。
那些镖师仍旧沉默,但看我的方式变了,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郑重。
一个深闺里长大的姑娘,提前布局,指挥若定,事后善后净净。
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
但他们不会问。
拿钱办事,不多嘴,是这一行的规矩。
第六章
轿子在小路上又走了一段。
趁着四下安静,我从贴身的包袱里取出母亲留给我的那枚玉坠。
玉质温润,坠子不大,形如一片叶子。
前世我一直把它当普通首饰,直到死前才隐约听人提起,我母亲的娘家姓谢,似乎不是寻常门户。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追问了。
我把坠子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叶子背面有一道极细的接缝。
我用发簪轻轻一挑。
坠子从中间分开了。
里面嵌着一小片折叠的绢帛。
我的手抖了一下。
展开绢帛,上面是母亲的笔迹,小楷,字迹端正但明显写得很急。
只有几行。
“若晚吾儿:你若见此信,说明你已遇险。我娘家之事,不可对你父亲言。去城西寻程嬷嬷,她知道一切。谢家未亡,但不可轻动。切记,切记。”
谢家。
母亲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两个字。
我只知道她嫁入沈家之前,娘家是个已经败落的小门户,亲族凋零,没有什么往来。
现在看来,这话不对。
“谢家未亡。”
这四个字,像一把锁,等了我两辈子。
我把绢帛重新叠好,藏进贴身的衣裳里,又将玉坠合上,挂回脖子上。
程嬷嬷。
母亲去世那年,程嬷嬷来过一次沈家,之后便再没了音讯。我只记得那是个很沉默的中年妇人,和母亲说了半天话,走的时候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