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声音小了很多。
“那……那你说咋办?”
“柴是你自己堆过来的,你自己想办法弄走。弄坏我的南瓜,按试验样本的价值赔偿。每个南瓜的试验价值,一千块。”
“一个南瓜一千?!”
“试验品种,不可复制的生长数据,一千块已经是友情价。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请省农科院来定价。”
王建国按住王大壮的肩膀。
“行了,大壮,先回去。这事我再想想。”
两个人走出院子。
我听见王大壮在外面低声骂:“他妈的,一个种地的还成专家了?”
王建国的声音更低:“你先别闹,等我查查。”
我收起那些证书,继续量南瓜的直径。
赵婶的脑袋又从隔壁墙头冒出来。
“陈年!你真是省农科院的专家?”
“嗯。”
“那你怎么……”
“怎么回来住这破房子?”
赵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想回来住。”
赵婶看了我半天,缩回去了。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跟她老伴嘀咕:“老头子,我就说陈年这孩子不简单……”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周叶
“陈年,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县里?农业局的人都等着见你了。”
周叶的声音有点急。
她是县农业局的技术推广科科长,也是我在省农大读研时的同学。
“再等等,这边有点事没处理完。”
“什么事能比省里的推广重要?”
“邻居的八吨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陈年,你这人——算了,你什么时候处理完什么时候来。我跟局长汇报了你的情况,他很重视。’金冠一号’要是能在咱们县推广,那是整个县的大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南瓜藤把王大壮的柴堆裹得严严实实,六十七个南瓜像灯笼一样挂在上面。
我蹲下来,摸了摸最近的一个南瓜。
手感实沉,温润。
“品种是好品种。”我自言自语。
我没告诉他们的是,这六十七个南瓜的真正价值不是一千块一个。
嘉禾种业给的报价是——每个试验样本,一万二。
第二天,村里传开了。
说陈年是省里来的专家,手里有大,种的南瓜一个值一千块。
这个数字已经够让人咂舌了。
但传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值一万”。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原来路过都不正眼瞧我的那些人,突然开始打招呼了。
“陈年啊,吃了没?”
“小陈,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陈专家,我家地里的庄稼最近不太好,你给看看呗?”
我一一点头,没多说话。
刘翠倒是消停了两天,见了我绕着走。
但王大壮没消停。
他找了三个人,趁我下午不在家的时候,想强行把柴堆拆了。
是赵婶拦住的。
“你们啥?陈年不在家你们就动手?”
“我拆我自己的柴,关你屁事?”
“柴上面全是人家的南瓜!你拆柴不得弄坏南瓜?”
“几个破南瓜——”
“那可不是普通南瓜,那是试验品种!弄坏一个赔一千!你弄坏六十七个,你赔六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