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流程。您批准,签字。您驳回,也得签字。写上驳回理由。”
我把笔,轻轻放在申请单旁边。
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像刀子,想在我脸上剜个洞。
他大概没见过我这样的工人。
一个敢让他按规矩办事的工人。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抓起笔,龙飞凤舞地在申请单的“处理意见”一栏写字。
“经办人:王锐。意见:驳回。理由:夸大其词,无需更换。”
写完,他把笔和单子一起甩给我。
“满意了?”
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带着一股怒火。
我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
那个口袋,紧贴着我的心脏。
“谢谢主任。”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身后的暖气,一点也透不过我的工服。
回到车间,那台三号机还在“嗬嗬”地咳。
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像是在催命。
也像是在嘲笑。
02
第二天。
天刚亮,我就进了车间。
三号机的声音,已经从“咳嗽”变成了“嘶吼”。
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
我没靠近。
我只是远远站着,用测温枪对准它的机体。
红色的光点落在轴承的位置。
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85度。
昨天,这个数字是60。
我拿出我的私人工作志,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11月2,早7:10。三号机主轴承位置,温度85℃。噪音大于90分贝。状态:濒临崩溃。”
写完,我合上本子,开始做今天的本职工作。
换一个灯泡,拧紧一颗螺丝,给传送带上油。
我像一个幽灵,在巨大的车间里穿梭。
所有的机器都在轰鸣,只有我知道,最大的那个心脏,快要停跳了。
上午九点。
王锐来了。
他穿着崭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騰的咖啡。
他不像来巡视车间的,像来参观的。
他绕着三号机走了半圈,那巨大的噪音让他皱起了眉。
他看见了我。
“陈阳!”
他招手。
我走过去。
“这破机器怎么回事?吵死了!”
他用咖啡杯的杯底指着三号机。
“报告主任,轴承磨损,快碎了。”
我平静地回答。
“我不是让你想办法吗?你就看着?”
“我的办法,您昨天驳回了。”
他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开水烫了。
周围有几个工人在竖着耳朵听。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你别不知好歹!让你顶一顶,你就给我顶!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您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真出了事,不用您拿我是问。我自己知道该找谁。”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肯定想到了我口袋里那张纸。
他没话说了。
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好像多待一秒都会被噪音震聋。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但笑不出来。
中午吃饭。
食堂里,老刘端着餐盘凑了过来。
老刘是我师傅,带我入行,还有两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