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白字，格外刺眼。
李总，我们的大老板，今天要回来。
还有一个460万的海外大单，等着今天下午最终调试，然后打包出货。
车间里所有人都很紧张。
像准备接受检阅的士兵。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我依旧在洗那面永远也洗不净的墙。
王锐带着几个部门主管，在车间里走来走去。
他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小张，你那边的卫生再搞搞！”
“老王，把那堆废料清掉，别让李总看见！”
他走到我身边。
看着我面前黑乎乎的墙，皱了皱眉。
“陈阳，你这效率不行啊。三天了，就洗这么点？”
我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水压。
他好像也懒得跟我计较，今天他的主角是李总。
“算了，你先停下。去那边待着，别给领导添堵。”
他指了指车间最偏僻的角落，一个堆放废弃零件的仓库。
我关掉水阀。
拎着我的工具箱，走进了那个角落。
这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三号机的呻吟，隐约传来。
我找了个破箱子坐下，打开工具箱，开始擦拭我的扳手和钳子。
每一件，都擦得锃光瓦亮。
它们是我的战友。
下午两点。
李总来了。
一群人前呼后拥。
王锐像个最得意的导游，跟在李总身边，滔滔不绝。
“姐夫……啊不，李总！您看，我们车间的面貌，焕然一新！”
“为了这个订单，大家都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生产热情空前高涨！”
李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
他只是点点头，目光扫视着整个车间。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运转的三号机上。
“这台机器，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对？”
李总停下脚步。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直觉很敏锐。
王锐的心，咯噔一下。
我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呃……李总，您听错了。这是机器满负荷运转的正常声音，是……是生产的交响乐啊！”
王锐的反应很快。
我差点要为他的机智鼓掌。
李总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向最终调试区。
那里，系着红绸的产品，已经准备就绪。
王锐长舒一口气。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藏身的角落一眼。
仿佛在说：算你小子识相。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彻整个车间！
所有的轰鸣，瞬间停止。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砰！”
一连串的爆响，伴随着蓝色的电火花，从三号机的机体里喷射而出！
浓烟滚滚！
“啊！”
有女工发出尖叫。
人群大乱。
“怎么回事？！”
李总的怒吼，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王锐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呆在原地，两腿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乱了。
只有我。
我慢慢地，从角落里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看着那台终于停止了呻吟，彻底死去的三号机。
心里没有。
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