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迎着我的视线,歪了歪嘴角。
那个表情什么都不用说。
他告诉她的。
他亲口告诉她的。
肚子里那声音闷了一下。
“母后,听到了么?”
“命格玉的秘密连外婆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姓裴的亲口跟她讲的。”
“他不光想要外公的兵权。”
“他连外公留给你的最后一条退路都要断掉。”
我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
四周的朝臣在窃窃私语。
有人在笑。
有人看着我,那种表情不是同情,是终于可以落井下石的痛快。
我看了看沙盘。
红旗散得东一面西一面,没有一面在正路上。
蓝旗铺天盖地,把我最后一口气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觉得我输了。
包括裴昭。
第九章
就在这时,殿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陛下。”
是冯将军。
年过六旬,须发半白,早年跟我父亲一起征战西境的老人。
他拄着桌子站了起来。
“老臣斗胆说一句。”
“顾老将军戍边二十载,打退北狄七次进犯,身上十几道疤没一道是假的。”
“今这赌局,赌注太重,对皇后不公。老臣以为……”
“冯正安。”
裴昭打断了他。
“你仗着军功,替皇后说情?”
冯将军站直了身子。
“老臣不是说情,老臣是就事论事。”
“好。”
裴昭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那朕也就事论事。”
“冯正安,你在西境时收受过顾家多少好处?上京后又替顾家跑了多少关系?”
“朕念你年老有功,没追究过。”
“你现在要是坐下来闭嘴,朕当今晚你没站起来。”
殿里鸦雀无声。
冯将军的嘴唇抖了抖。
他看了我一眼,满脸歉意。
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最后一个敢替我说话的人,也闭了嘴。
朝上没人了。
全是壁上观的看客和等着分食的鹰犬。
柳妍拿着蓝旗,笑吟吟看着我。
裴昭端着酒,看也不看棋盘。
满殿的人都在等我投降。
就像等一场注定结果的处刑。
肚子里那个声音安静了好一会儿。
当我以为他也放弃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母后。”
“你看棋盘。”
“他们笑你的红旗散,笑你的阵不成形。”
“可他们不知道。”
“从第一面旗开始,每一面都是儿臣算好的。”
“山口的骑兵、河滩的步兵、后方的主力、山丘后的暗哨、每条岔路上的散兵。”
“那不是败局。”
“那是一张网。”
“一张他们踩进来就出不去的网。”
“母后。”
“别怕。”
“该收网了。”
第十章
殿里私语声越来越大。
户部尚书撩起袖子,撇着嘴往这边看。
“磨蹭什么?胜负已定,何必拖延平白让人看笑话。”
有人附和。
“顾家早该服软了。”
“贵妃这棋下得漂亮,把顾家的兵法打了个落花流水。”
朝臣们换了面孔。
那些平里见我要跪的人,现在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柳妍两指捏着蓝旗,朝手上吹了口气。
“姐姐,这最后一面旗落下去,顾家百年的荣光可就断在你手里了。”
她往前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