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这里头有误会。”
“误会?”安平长公主睁开眼,”我儿子只认你,别人喂他吃东西他不吃,别人跟他说话他不理,天天闹着要出府找’娘子’——你管这叫误会?”
她的语气不是生气。
是一种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的……茫然。
就好像她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养了十六年的儿子,会在外头认一个码头扛麻袋的姑娘当老婆。
“公主殿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真不知道他是郡公。他在侯府后面的废院子里,穿着素衣,看着瘦弱……我以为他是哪家走失的姑娘……”
“姑娘?”安平长公主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身后有丫鬟”噗”地一声没忍住。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那种正常的发烫。
是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的那种。
【说出来更丢人了。】
“他那个样貌,”我巴巴地解释,”五官清秀,身量纤细,月光底下……确实……看着……”
“够了。”安平长公主举手制止了我的挣扎。
她看了我一会儿,目光从我宽阔的肩膀滑到我布满老茧的手掌,最后落在我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上。
“你是建安侯裴崇年的女儿。”
“是。”
“刚认回来的。”
“是。”
“在码头扛麻袋赚钱。”
“……是。”
“赚来的钱给我儿子买肉包子。”
我想解释我以为他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但这句话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离谱,所以我选择了闭嘴。
安平长公主看了我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她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
是那种……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笑。
“裴姑娘,”她说,”你知道珩儿是什么状况吗?”
“……太医说他心智不足?”
“心智不足。”安平长公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带着一丝苦涩,”从三岁起,太医就是这么说的。他不肯说话,不肯跟人亲近,不肯吃别人给的东西。所有太医看遍了,说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
“但这半个月——他会说话了。”
“他跟下人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我娘子在侯府后面的小院子里等我,你们去把肉包子给她送过去。'”
我:”……”
“第二句是:’她的腌萝卜太难吃了,给她换糖糕。'”
我心里一阵复杂。
“第三句是……”安平长公主看着我的眼神变了,里面多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她对我好。'”
正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门被推开。
霍珩不知道从哪儿溜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他一进门就直奔我,绕过了安平长公主,绕过了所有丫鬟婆子,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
“娘子,你不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不能走。”
“我……”
“你走了,谁给我肉包子?”
安平长公主扶了扶额。
我也扶了扶额。
全场的丫鬟婆子们集体扶了扶额。
—
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